第246章 济南夜变，泰安接应（1/1）

公元1939年，11月初。济南，城南伪军团部。

赵德厚在10月28日傍晚收到了孙掌柜通过粮行渠道传来的紧急消息：刘德贵清查内部的范围已经扩大到团部文书和军需人员，明天上午要逐个问话，赵德厚排在第三个。消息末尾只有一句话：“家眷已安，吴营长说，你若觉得不稳，今晚就走。”

赵德厚把消息看了两遍，在团部的文书房里坐了很久。窗外天已经黑了，团部院子里点着几盏油灯，警卫排的士兵在院墙本合上，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布包，里面是他这些年攒下的几块银元和一张泰安方向的路线图。他把布包揣进怀里，站起来走到门口，对警卫排的一个班长说了一句：“我去城东买包烟，一会儿就回来。”

班长看了他一眼，没有多问，挥了挥手让他过去了。赵德厚出了团部大门，沿着城南的街巷往东走。他没有去城东的烟铺，而是拐进了一条小巷子，穿过两条街，到了城南偏门附近的一处旧宅院。宅院里住着赵德厚手下的一个排长，姓吴，叫吴本立，是赵德厚的同乡，跟着他投的日军，手下有三十多个人，驻在城南偏门附近的据点里。赵德厚敲了敲门，吴本立开门把他让进去，两人在屋里说了几句话。赵德厚把情况说了一遍，吴本立听完之后，在屋里走了两圈，然后说了一句：“赵文书，你走，我跟着。手底下三十多个弟兄，大部分是泰安本地人，早就想走了。”

赵德厚在屋里坐了一会儿：“今晚就走。你带弟兄们从城南偏门出去，走仲宫镇以东的山路，吴营长的警察营在山那边接应。我先出城，在偏门外等你们。”

当天夜里，赵德厚带着吴本立和三十多个弟兄从城南偏门出了城。偏门外的哨卡上站着两个伪军，吴本立上前说了几句，说是团部派出去执行任务，哨卡上的伪军看了看队伍，没有多问就放行了。赵德厚带着人出了偏门，沿着土路往南走，走了约半里地，拐进小路，绕开仲宫镇路口的哨卡，沿山路往东走。山路不好走，但赵德厚和吴本立都熟悉这条路，带着弟兄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，走到半夜翻过山脊，进入了泰安地界。

10月29日清晨，吴振山在泰安城北的山口接到了赵德厚和吴本立的队伍。赵德厚走在队伍前面，身上穿着一件灰布长衫，脚上的布鞋磨破了底，脸上带着一夜没睡的疲惫。吴本立跟在后面，手里提着一把旧式匣枪，身后的三十多个弟兄背着枪，排成两列纵队从山路上走下来。吴振山在山口站了一会儿，等赵德厚走到面前，开口说了一句：“赵文书，一路辛苦。”

赵德厚在山口停下来，把布包从怀里取出来，递给吴振山：“吴营长，这是团部的账本和济南伪军的兵力部署图。刘德贵的团部驻城南旧衙门，警卫排三十人，钱营长驻城西三百人，孙营长驻城南四百人，日军小队驻城东五十人。这些东西，算是我的投诚礼。”

吴振山接过布包，打开看了一眼，然后让李排长把赵德厚和吴本立的弟兄们带到城北的营地安置。赵德厚和吴本立跟着李排长往营地走，走了几步，赵德厚回头看了一眼山脊的方向。济南城在晨雾中隐约可见，城南的团部方向还没有动静。他转过头来，跟着李排长继续往营地走。

同一天上午，刘德贵在团部里发现赵德厚不见了。警卫排的班长报告说，赵德厚昨晚说去城东买烟，一夜没回来。刘德贵让人去城东的烟铺问，烟铺掌柜说昨晚没见过赵德厚。刘德贵又让人去城南偏门的哨卡问，哨卡上的伪军说昨晚团部派了一队人出城执行任务，带队的好像是赵文书。刘德贵在团部里坐了一会儿，把桌子拍了一下：“赵德厚跑了。他手底下的吴本立也跑了，还有三十多个兵。往哪个方向跑的？”

参谋长在旁边说了一句：“城南偏门外是仲宫镇方向，再往东就是泰安地界。赵德厚是泰安人，应该是往泰安跑了。”

刘德贵在团部里走了两圈，然后停下来，对参谋长说了一句：“给济南的日军司令部发报，说赵德厚率部叛逃，往泰安方向去了。请日军司令部派兵追查。另外，让钱营长带两个连从城西出发，沿仲宫镇方向追。”

同一天下午，济南的日军司令部回电：日军司令部已令泰安方向的山田小队查明情况，相机处置。钱营长的两个连从城西出发，沿仲宫镇方向追到泰安地界边上，停了下来。前面是泰安地界，警察营的防区。钱营长让部队在界碑旁边停住，派人向山田小队报告。山田小队长在城东的营房里收到报告后，没有立刻出兵，而是让翻译给吴振山送了一封信。信的内容不长：日军方面已知赵德厚率部进入泰安地界，请警察营将赵德厚及其部下交出，由日军方面处置。如果警察营拒绝交出，日军方面将采取必要措施。

吴振山把信看了一遍，放在桌上，让翻译回去带话：“赵德厚率部投诚，警察营已经接收。赵德厚及其部下现在是警察营的人，警察营不会把人交出去。日军方面如果采取必要措施，警察营会奉陪。”

翻译回去之后，山田小队长没有立刻出兵。他在营房里坐了一下午，傍晚的时候给济南的日军司令部发了一封电报，请示下一步动作。济南的日军司令部回电：暂不采取军事行动，等司令部的进一步指示。

11月2日，哈尔滨，省公署。

如意在11月2日收到了吴振山的报告：赵德厚率部投诚，三十多人进入泰安地界，警察营已经接收。赵德厚提供了济南伪军的兵力部署图，刘德贵发现赵德厚跑了之后，让钱营长带两个连追到泰安地界边上，没有敢进来。山田小队长给警察营送了一封信，要求交出赵德厚，警察营拒绝了。山田向济南的日军司令部请示，济南的回电是暂不采取军事行动。

如意把报告看了一遍，放在桌上，对蒋百里说了一句：“赵德厚率部投诚，三十多人进入泰安地界。刘德贵让钱营长追到泰安地界边上，没敢进来。山田要求交出赵德厚，吴振山拒绝了。济南的日军司令部回电是暂不采取军事行动。”

蒋百里把报告看了一遍，在桌边坐下来：“赵德厚投诚，是山东伪军投诚的第二个先例。赵明远投诚之后，赵德厚跟着投了，山东各地的伪军内部会出现更大的松动。济南的日军司令部暂不采取军事行动，说明他们不想在泰安方向与警察营正面冲突。但山田小队长不会就这么算了，他可能会找别的借口在泰安方向制造摩擦。让吴振山加强泰安县城的戒备，同时让张景惠的特务部盯住济南方向的日军和伪军调动。”

如意在桌边坐了一会儿：“让吴振山加强泰安县城的戒备，赵德厚和吴本立的弟兄们编入警察营，打散编入各连。赵德厚本人留任营部参谋，吴本立任补充连连长。另外，让张景惠的特务部盯住济南方向的日军和伪军调动，摸清刘德贵的下一步动作。济南的日军司令部暂不采取军事行动，但山田小队长可能会找别的借口制造摩擦。”

当天夜里，如意在书房里把吴振山的报告归拢到一处，在桌面上排开。赵德厚率部投诚，三十多人进入泰安地界，警察营已经接收。刘德贵让钱营长追到泰安地界边上，没敢进来。山田要求交出赵德厚，吴振山拒绝了。济南的日军司令部回电是暂不采取军事行动。他拿起笔在简报末尾写了几行字：“赵德厚率部投诚，三十多人进入泰安地界，警察营接收。赵德厚提供济南伪军兵力部署图。刘德贵派钱营长追到泰安地界边上，未敢进入。山田要求交出赵德厚，吴振山拒绝。济南日军司令部回电暂不采取军事行动。赵德厚编入警察营，吴本立任补充连连长。特务部盯住济南方向。”

写完之后，他把简报递给福安：“发给各军军长和军种主官。”福安接过简报转身出了门。

如意坐在桌前，把桌面上的文件摞好，端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。窗外，哈尔滨的秋夜，松花江在月光下泛着暗灰色的光。远处城北机场的跑道灯在夜色中连成一条细长的光带。他站起来走到书架前面，把那本磨毛了边的旧册子取下来翻了几页，在最后一页添了一行字：“1939年11月，赵德厚率部投诚，三十多人进入泰安地界。刘德贵追至界边未敢入。山田索人，吴振山拒之。济南日军司令部暂不行动。济南夜变，泰安接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