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章 父亲说了半句(2/2)
北纬15度17分,东经113度42分。
江屿把坐标输入海图,位置落在南海中央盆地,距离第三道银门不到两海里。正是他们刚完成远古迁徙的海域!
门内那套信号轮不是偶然漂过去的。
老陈当年从龙口礁进入通道,最后到达了几百公里外的第三道门,还把求援装置留在门体附近。
江德厚端起面碗,吃了一口又放下:
“你爷爷那句话,我只听见前半句。他说老陈还在门里,后面来了人,他就不肯再说。当天夜里,这张纸被他缝进船票,叫我永远别拿出来。”
江屿问:
“来的是谁?”
“两个穿工作服的人,开着县里的车。一个拿走了航海日志,一个在院子里守到天亮。第二天,海顺号失踪就被定成了风浪事故。”
江屿点开旧事故通报。
上面登记海顺号全员失踪,家属由港口统一通知。
爷爷明明回过家,却从公开名单里一起消失,连返航询问记录都没有留下。
“爷爷后来为什么还能留在村里?”
江德厚从旧工作证中抽出一张改名证明。
江海生回村后停用了原来的船员证,半年没出海,之后才以临时修船工的身份重新登记。
“那两个人说,只要他不再提海顺号,家里就不会有人来问。他不怕自己出事,怕我和你奶奶被带走。”
证明背面盖着一枚已经撤销的海事办旧章,办理日期正是事故后的第七天。
调查组若能找到当年的经办底册,就能查出是谁替一个已被列为失踪的人重新办了身份。
江屿把这张证明也装入待封存清单。
父亲藏了六十多年的半句话,第一次落成了能继续追查的具体名字、日期和公章。
刘秀芹把面重新端去厨房加热。回来时,她把另一只资料袋也放到桌上:
“这么多年你不说,是怕他们再找回来。现在海上全是调查组,旧事也公开了,还藏着只会让孩子少一份准备。”
江德厚从帆布包里又取出半张黑白照片。
照片只剩船尾部分,两个男人正在搬氧气瓶,旁边木箱上印着“海洋地质勘探器材”。
箱角有一枚模糊圆章,单位名称只剩最后两个字。
勘探。
这趟船表面出海捕鱼,实际替人运送潜水设备。
爷爷和老陈也并非撞见入口,他们提前带齐器材,按坐标去找那扇门。
大壮正好提着夜宵进屋,看见桌上的旧纸和冷掉的两碗面,赶紧把塑料袋放远:
“我什么也没碰!这袋烤鱿鱼离文物至少一米,油溅不过去。”
刘秀芹指了指厨房:
“先把你那袋东西放灶台,再去洗手。”
大壮照办,回来后隔着桌子看了照片半天:
“叔,这船不是去打鱼的吧?谁家打鱼带四个氧气瓶,还带一箱勘探器材?”
江德厚说:
“所以那年回来的人,都在说谎。”
这是他第一次亲口承认旧案被隐瞒。
江屿把纸页、船票和照片逐件拍照,连同门内回应波形发进联合调查保密线路。
周教授十分钟后回信,要求原件原地封存,调查人员连夜赶来。
旧船票的登记编号也被系统查到。
海顺号在1963年7月申报近海捕鱼,出港燃油却比同型渔船多领了近一倍,返航栏一直空着。
更关键的是,照片背面还有一串铅笔数字。
江屿调高对比度,认出那是胶卷编号。编号前六张照片,至今可能仍在当年那支私人勘探队的旧档案里。
他把平板转向父亲:
“明天先查这艘船。”
江德厚拿起那盏修好的防水灯,按下开关。昏黄灯光落在船票的海顺号三个字上,他只说了一句:
“查清楚。别让他们再把老陈写成遇浪失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