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3章 我给你刻的（2/2）

他一直以为那是手生。

现在他知道那是手在抖。

“爸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刻完之后，为什么不跟人说。”

江德厚这才把那只碗端起来，喝了一口。

“说了就得认。”

“认什么？”

“认这一行是我的。”他说，“认了，你就是排上班的人了。”

“我不认，你就还是个在外面念书的。”

江屿没说话。

他忽然明白父亲这三年为什么不催他找工作。

也明白父亲那句“那行字，你别查了”是拦在哪儿。

那不是拦他，那是拦自己。

院子里又静下来。

堂屋的灯闪了一下。

“你爷那一行，为什么也没刻记号。”江屿问。

“他那一趟没走完。”

“他把船推下去了，人回来了。”

“回来的人不算走过。”

江德厚把碗放回地上，碗底磕了一下石头。

“我这一行没有，是我自己没敢填。”

“你那一行没有。”

他停了一下。

“得你自己补。”

江屿坐在小板凳上，半天没动。

海的声音还在，一下，一下。

堂屋的门帘这时候动了一下。

刘秀芹站在门口。

她手里还捏着一块抹布，不知道在那儿站了多久。

“饭在锅里。”她说，“两个人都没吃。”

江德厚没应声。

刘秀芹也没走。

她靠在门框上，把抹布叠了两下。

“你那天回来。”

“鞋上全是泥，我给你刷了半宿，刷不下去。”

“我问你，你说去看水。”

“我说好。”

江德厚低着头。

“我说好，是我不问了。”刘秀芹说，“不是我信了。”

院子里安静了几秒。

过了很久，江屿开口了。

“爸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那两块牌上，1963年那一行，是谁补的。”

江德厚抬起头来。

“是我补的。”

“那块牌1963年秋天从龙口礁寄走的时候，我爹在上面补了。”

“他补完，托人寄了出去。”

江屿愣了一下。

“他为什么寄？”

“因为他知道那一支的人还活着。”

“他补一行，是告诉他们，这一支还在名单上。”

“寄件人为什么是空的。”

江德厚看着儿子，看了几秒钟。

“寄件人写了，人家就知道是谁寄的了。”

“知道是谁寄的，就得回来。”

“回来了，就得走水道。”

他把碗端起来，把最后一口凉茶喝干了。

“他不让人回来。”

“他自己也没走成。”

堂屋的灯灭了。

院子里只剩下海的声音。

江屿站起来，把小板凳搬回墙根底下。

他走到门口的时候，听见父亲在背后说了一句。

“小屿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那一行，是我刻的。”

“我不后悔。”

江屿站在门口，手扶在门框上，没有回头。

他在那儿站了很久。

海的声音一下一下地推上来，推得很有耐心。

“爸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明天早上，你把那把刻网箱号的刀给我。”

江德厚抬起头。

“你要它干什么。”

“我那一行的记号，我自己补。”

“我不能用我爷那把，那把没了。”

“我用你那把，一样。”

院子里没有声音。

过了好一会儿，江德厚才回了一句。

“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