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 明修栈道 暗渡陈仓(2/2)
“掌事放你出来了?”
“我自己挣出来的。”我抹了把脸上的水,“演得太真,她叫我来洗脸。”
王嫱看着我,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:“确实挺真。”
“没法子,做事的本事之一。”我压低声音,“你那边如何?”
“东廊那个眼角有痣的小宫人,今早去过一次后厨,又往画署那边送了一回绢帛。”王嫱道,“回来时掌事看了她一眼,什么都没问。”
我点了点头——果然,那条线没跑偏。“她送绢帛时,谁接的?”
“一个画署杂役,年纪不大,右手虎口有墨印。”
“我记下了。”我往夹道前后扫了一眼,继续道,“毛延寿如今已开始封我的路了。刘骜昨日那一拎,给了他们最好用的借口。今日掌事当众说我心神不宁,还特地提了回廊那桩事。”
王嫱静静听着。
我将话往下接道:“所以这几日,我明面上不能往外查。可也正因如此,画像这件事必须提到明面上来。一直捂着不行——捂得越久,毛延寿越方便做手脚。”
王嫱抬头看我:“你打算怎么提?”
“先得你自己开口。”我道,“你开口,才站得住。旁人替你讲,容易成了挑事。”
她没有立刻应,只问道:“昨日你说,毛延寿盯上的不是我,是一张能被他拿来定去留的脸。那我开口,他会不会更早下手?”
“会。”我很老实,“可他本来便已要动手了。区别只在于,是他闷着画,还是咱们先把话丢出去,让更多人知道你对画像有要求。知道的人越多,他越不好做得太明目张胆。”
夹道里沉默了一瞬。上方一缕风挤进来,吹得那卷晾着的绢帛轻轻一晃。王嫱的手压在那半卷绢帛上,指节微微用力,却未曾发抖。
“若终归要画,”她开口,“那便让他照实画。”
“好。”我点头,“有你这句话,后面就好推了。”
王嫱看着我道:“刘骜会继续盯你。”
“肯定。”我靠在墙上,“那位殿下看我的模样,和猫盯着桌上的杯子差不多——明知推下去要惹麻烦,却还是手痒,非得拨一下。”
王嫱唇角轻轻动了动,像是想笑,又忍住了。
我继续道:“所以接下来我得更像一个被惊着了的人。你这边也别太露。画像这话,不急着当众说,先让该知道的人一点一点知道。尤其李阙郎那边,得让他也明白,你不是任人摆弄的木偶。这样他那道缝才能再裂大一些。”
她点头道:“你今日要去找他?”
“去。”我将声音压得更低,“趁掌事以为我在后面洗脸,绕去画署廊下堵他一回。名义我都想好了——偏院少了一页待选名录,我来找画署讨。”
“会不会太险?”
“险是险。”我道,“可今日最好。昨日刚出了事,他们都在盯我明面上的路,反倒容易漏掉这种看着像临时起意的小动作。再拖下去,毛延寿把李阙郎也压死了,我便真只能对着空气查案了。”
王嫱伸手,将那半卷绢帛递给我:“拿着。”
我一愣:“做什么?”
“你从侧门出去,总得有个由头。拿着它,像替偏院送回去的。”
我接过绢帛,心里一暖——这种并肩的感觉当真是好。不是我一个人满场乱蹿,她站在这儿,稳稳地替我补上了最后一块台阶。
“你在这边再站一会儿。”我说,“若有人问,便说我头晕,来后面洗脸时碰见你,顺手帮你送绢帛。逻辑很顺,连我自己都想夸一句。”
“少贫嘴。”她看了一眼我手里的绢帛,“去吧。”
“行。”我往前走了两步,又停住,“王嫱。”
“嗯?”
“你那句话,我记住了。”
她看着我,没有多说,只轻轻点了下头。
我抱着绢帛从侧门钻出去,沿着夹道往画署那边走。路比偏院里更静,越往前走,纸香越重。晾画廊就在画署侧面,长长一条木廊,外面挂着半干的绢帛,里面堆着木架。
日头照不透,墨迹在白绢上深深浅浅,连空气都比别处沉了几分。两个杂役正搬着旧画夹从里头出来,一个矮些,一个瘦些。矮的那个右手虎口果然有一团陈墨。
我将绢帛往怀里一抱,先拦住他:“这位小哥?”
他抬头看见我,眉毛顿时一跳:“偏院的?”
“是。”我将绢帛递出半寸,“东侧那边说,这卷先送回你们画署,顺便问一句,昨日补录的待选名录是不是少了一页。”
这话说得像确有其事,其实全是胡扯。可宫里卷宗来去太多,谁都不敢一口咬死“没有”。
果然,那杂役先愣了下,回头看了眼里头:“少了哪页?”
“我哪儿知道?”我压低声音,露出一点被掌事逼得头大的烦躁,“一早就说点录对不上,叫我过来问。我若知道,还用跑这一趟?”
他被我这态度带偏了,也随着皱了皱眉:“等着,我问问。”便转身进去了。
我站在廊下,顺势将视线往里扫去。木架后面,李阙郎正蹲在一排晾着的草稿旁边,手里拿着一把细刷,小心地掸着灰。背影清瘦,肩骨在衣料下撑出两道直线。他没有抬头,动作却停了一下,显然听见了外面的动静。
我往前一步,冲里面扬声说道:“若真少了,掌事非得把我的皮剥了不可。昨儿回廊口的事还没完,今日再把名录弄丢,我可真得去冷宫抄佛经了。”
这句说得故意夸张了些——画署这些人最爱听偏院的笑话,我把自己说得惨一些,他们反而更容易放松。
果然,里面有人嗤地笑了一声。
李阙郎终于抬起头来。他一眼认出是我,手里的细刷停在半空,神情先是戒备,随即又像犹豫了一下。
昨日之前,他见我时总带着一股往后退缩的劲儿,恨不能我立刻走开。可这两日几番试探,他那层壳已然裂了一线。
尤其是我昨日从乐府案阁翻出那张废稿后,故意在他经过时提了一句兰叶勾法——他什么都没说,脚下却乱了一瞬。
矮杂役从里面出来,手里拿着一卷旧册子,嘴里还在嘟囔:“没少啊,昨儿送过去就是全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