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 > 其他小说 > 千寻坊 > 第5章 绸缎铺里风声起

第5章 绸缎铺里风声起(1/2)

目录

天光已偏了些,长廊那头有人影晃过,似乎是酒楼里的伙计在来回走动。

沈万三没有再出现,可他方才立于廊下的模样,仍记得很清楚。那种第一眼便很难忽视的明朗,那种不直接施恩、只给机会的路数,那种带着兴味看人的眼神。

他的第一层兴趣,不是见色起意,也不是大发善心,是好奇。好奇我还有什么,还能拿出什么,让他赚钱,让他惊艳,让他更愿意看下去。

这种开场,反倒比空口温柔更让我松快。至少这第一步上,我们都没将对方当作需要怜悯的物事。我拿本事换他给的台阶,他拿兴致换我往前走的门,这才公平。

我将窗轻轻推开一道缝,风里有酒香,也有远处河面飘来的潮气。江南午后的日光从檐角落下来,照在青砖地上,亮得晃眼。

第二日一早,我连这小屋的门槛还没踩热,阿六已来叩门了。

“姑娘,公子请您去铺里。”

我将头发一拢,随手用布带扎住,随他穿过后院。

出了酒楼侧门,街上晨气未散,石板路湿润,来往挑担的人脚步匆匆。拐过两条街,前方一块黑漆金字的招牌便赫然入目,“沈记绸缎铺。”

门脸宽绰,窗格细密,门口立着两匹上好的绸样。远看体面,近看却有些用力过猛,大约便是那种一眼望去“我很贵”,客人脚下略一犹豫,转头便去了隔壁的模样。

我跨进门,先被颜色晃了一下。各色缎子、细布、纱罗平码在木架上,红的、青的、月白的、藕色的,应有尽有。

日光从高窗里筛下来,照得布面泛起一层柔光。柜台后摆着算盘,旁边是样册,墙边木架一排排立着,前面已有三两位女客在看料子。

东西是真不差,问题也明摆着。平价的细布堆在最角落,最易触及的地方反倒压着几匹颜色灰沉的陈货。亮色绸缎锁在后面柜中,须得有客人问了才肯拿出来。女客站在门口往里一扫,第一眼先看见的是“贵”与“闷”,谁还肯多留片刻。

掌柜已在内里等着了,昨日在酒楼门口那点半信半疑,今日全写在脸上。

“姑娘来了?”

“来了。”我打量着铺子,“先莫叫姑娘,听着像下一句便是‘小店概不赊欠’。您怎么称呼?”

掌柜被我噎了一下,才道:“鄙姓许。”

“桑启。”我笑了笑,“许掌柜,今日我先看,不急着动手。你们照平日卖法来,我在旁边瞧瞧。”

他点了点头,眼底仍压着一丝“我看你能看出什么名堂”的意思。

铺里两个伙计也随之望向我,一个年长些,手脚麻利,嘴也紧;一个年轻些,脸上藏不住事,眼神里摆着三个大字:“她行么?”

我装作没看见,在门里站定了。一上午看下来,心里便有了底。

铺子里不是没人卖,也不是不会夸,是夸得太模板化,挑得太省事。见了客人,先报价,再夸料子细、花样雅,剩下的全凭客人自己掂量。

贵客进来嫌你不够周全,寻常客进来先被价格吓退。就这般卖法,能卖出去得靠天意,卖不出去便怪天气。

更绝的是,门口最显眼的架子上,竟还摆着两匹暗花旧缎,颜色沉得很有年岁感。

我站在那儿看了两眼,脑子里只剩一句:谁把压箱底的请出来当门神了?

许掌柜在旁边介绍了半天:“这两匹虽不是新样,可胜在稳重。”

“是。”我点头,“稳得客人脚步都稳住了,稳稳地掉头往对面去。”

年轻伙计没忍住,“噗”地低了头。

许掌柜咳了一声道:“姑娘有话直说便是。”

“那我便直说了。”我抬手一指门边,“这两匹且撤下。平价细布挪至前头,先取手感最软糯的,颜色鲜净些的。客人一进门先摸得着,心气便不一样。里头第二层,摆亮色绸缎,抬一抬气象。最贵的搁在后面,不必藏得太死,裁样别摆整匹。样子先叫人瞧见,再谈价钱。”

许掌柜拧着眉头:“平价布放前头,岂不显得铺子轻贱了?”

“门外招牌又没写着‘只接豪门贵客’。”我伸手将那匹暗纹缎拎起来,搭到一旁,“生意先得让人踏进来。客人都不进门,贵重给谁看去?再说,平价引人,亮色抬身价,真有钱的看得明白,寻常客人也不至于先软了腿。”

我说着便开始动手。

伙计们愣了一瞬,看看许掌柜,许掌柜又看看我。

我回头冲他们一笑:“别看了,动手吧。再看下去,这铺子今日只能卖空气了。”

年长伙计先上了手,年轻那个也跟着搬起来。

许掌柜嘴上还说着“仔细些”,脚下却没拦。

我将前面架子彻底换了一遍,月白、浅青、豆绿的细布挪到门边,按手感从软到挺分层平码,最外面搭一截颜色鲜亮的绣线。

旁边原本空着的小架子,我让人放了香囊袋、小镜套、扇套一类顺手能带走的小物。

又让伙计把几样最亮眼的缎子裁出尺许样布,悬在里头第二道架上,日光一照,颜色便活了。

做完这些,我退后两步看了看,顺眼多了。至少从“祖传老店考你眼力”变成了“进来看看总不亏”。

许掌柜抱着胳膊站在一旁,盯着门里门外这番变化,嘴上仍硬着:“光摆着好看,有什么用?”

“您别急。”我伸手接过年轻伙计递来的绣线篮,“马上给您看成效。”

说完,我站到了门边。

头一位进来的女客是个三十上下的妇人,衣着齐整,手里拎着菜篮,大约是来给家里人裁衣裳的。

我见她先摸月白细布,便将最合手的那匹递过去:“这匹做里衣最好,给小孩子裁夏衫也合适,贴身不扎皮肤。若嫌素净,配这色线绣两道边,洗上几回也不走样。”

妇人本只打算看看,被我将线往旁边一搭,果然多摸了两下:“这线倒衬。”

“是吧?”我顺势将两个小香囊袋递过去,“剩下边角还够做这个。家里若有女儿,顺手装些香料,拿着玩也好。”

妇人笑了:“你这姑娘倒会说话。”

“我这是替您省心。”我将布料铺开,让她看宽幅,“一回拿齐,少跑一趟路。天这样热,多走一步都算辛苦。”

年轻伙计在后面憋笑憋得肩膀直颤。

妇人最后不仅带了布,还顺手拿了两卷绣线加一个香囊袋。

许掌柜立在柜台后收钱,算盘珠子打得比方才利索了许多。

第二位是两个年轻姑娘,进门先被里头那排亮色绸样吸住了目光。

我索性将一截桃粉软缎往自己肩上一比:“这颜色抬脸。”

两个姑娘立时围了过来:“会不会太艳?”

“艳得好才好。”我将另一截藕荷色也拿起来,“这个更温婉。若是去走亲,桃粉热闹些;若家中长辈看得严,藕荷稳当些。再配这线,袖口压一道细花,离远看清爽,近看也有模样。”

其中一个试着将布往身上一搭,另一个已经开始挑线了。

我顺手把两只小镜套放过去:“配一对,送人也好看。姑娘家买料子,哪能只带主角,配角也得有,不然这台戏唱不圆。”

那姑娘捏着镜套,笑得眉眼弯弯。
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

目录
返回顶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