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 乐班门路(1/2)
“会看人者,最爱看你露出几分真、藏几分假。太乖则无味,太精则扎手。最吃香的,是看着还能捏,却又不至于一碰就碎的。”
我听得想笑,只道:“受教了。原来这年头混高门,也讲究精准投放。”
周清客愣了下,显然没听懂,只摆摆手自己去前面找人说话了。
我站在廊下,把方才席间听来的东西重新过了一遍——路,开始有了。
谢灵从后面跑过来,塞给我一盘切好的果子道:“吃。你方才光顾着套话,菜都没吃多少。”
“什么叫套话?我那叫正常社交。”
“正常社交会把我爹、周先生、秦东家问得一个比一个认真?”她把盘子往我手里一按,“你就差拿笔记了。”
“好主意,下次我试试。”
“你敢?”
我拿起一块果子咬了一口,清甜的汁水在舌尖化开,勉强把脑子里那股发沉的味道冲淡了一点。
“没办法,谁让你家这席上菜好吃,闲话也值钱。”
她撇了撇嘴,抱着果盘走了。
我站在回廊尽头,望着谢家厅堂里来往的人影,心里那张刚拼出轮廓的关系网终于彻底定下来。
线索既然递到了手边,不拽两下,今夜这顿饭便算白吃了。
从回廊走回偏厅时,席面已散了正经吃喝那一段,热菜撤去几样,换上清酒、果脯、炙豆。
几个商户挪了位置,坐得比先前松快,有人倚着靠枕,有人端盏站着说话,连谢伯安都把外袍领口松了一寸。摆明进入“饭局下半场,真话含量上升”的阶段。
我端起一盏温酒,先去敬谢伯安道:“谢老爷,今日这席我算是真长见识了。”
谢伯安笑着接盏灯:“长的是见识,还是胆子?”
“都长了点。”我碰了下杯沿,顺着方才那股热乎劲把话轻轻一拨,“方才听诸位说,能进公主府夜宴的人,乐班最活络。那城里这么多班子,哪几家真能常往贵人府里走?”
秦东家捻着胡子先开了口道:“技艺好是一层,门路熟是一层,更要紧的是嘴严。贵人府里看见什么,回来都得烂在肚子里。”
周清客坐在一旁晃着酒盏补了一句道:“还得命硬。”
“听着像高危工种。”我点点头,“还得兼职心理辅导、现场应变、保密协议,外加自我求生。放我们那边,这得加钱。”
“所以才说不是谁都能进。”卢掌柜摇头,“光会弹琴唱曲可不够,得会看贵人的眼色,也得会看旁人的眼色。什么时候该抬头,什么时候该装聋,什么时候该把新面孔往前送,什么时候又该把人往后挡,全是学问。”
我把这句记下,面上只露出几分听奇闻的兴致,问道:“这么一说,班头比唱曲的还难当?”
“那是自然。”谢伯安放下酒盏,“班头吃的从来不是手艺饭,是门路饭。”
“那谢老爷平日往来最多的,还是方才提过那位曹班头?”
谢伯安也没回避,点了点头道:“正是他。近来几处高门排宴,多半都找他。他手下的人不算最多,名头倒最响。”
周清客“啧”了一声道:“老曹最厉害的从来不是排曲,是排人。谁上前能讨喜,谁退后不碍眼,谁适合当晚露个脸,谁适合多留几回,他的眼睛比秤盘还精准。”
我心里一动,面上仍作悠闲道:“这么神?那他的眼睛岂不是得单独上炷香?”
“上香也没用。”秦东家笑道,“他看中的不一定是你愿意给的。你在他眼里是个乐工、是个陪席、还是个可送去别处的,他分得清。”
“谢老爷家跟曹班头还有生意往来?”
“有。”谢伯安点头,“前阵子他刚从我这儿拿了一批江南新纱,说要做新舞衣,另有些香粉、帐幔边料也是一并配的。高门夜宴爱临时改样,他来得总急,催得也急。”
“那曹班头既常来谢家,若我想见一见,可方便?”
这话一出口,几人都看向我。
谢伯安放下杯子,先没说可也没说不可道:“姑娘见他做什么?”
“讨份活路。”我说得很平,“外乡人流落在此,总得找个能吃饭的门路。既然今日听了一耳朵乐班门道,不去见见这位城中最会看人的班头,岂不吃亏?”
谢灵立刻急了道:“你真要去啊?”
我侧头看她道:“问问而已,你这副表情不知道的还当我明天就要上花车巡城。”
周清客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道:“谢姑娘,你还真别拦。桑姑娘这样的人,老曹一见,十有八九感兴趣。”
我挑眉道:“周先生,你这是夸人还是坑人?”
“都有一点。”他笑得很欠,“毕竟你这张脸够亮,胆子也够大,嘴里还能跑词。高门夜宴最缺的就是这种往席上一放旁人会多看两眼的人。”
“谢谢,夸得我后槽牙都绷紧了。”
入夜后,谢家前头的客人散得差不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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