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 乐班门路(2/2)
婢女把前厅收拾干净,只留偏厅一处还亮着灯。我站起身往月洞门外看了一眼。那几只戏箱还停在那里,布罩被夜风掀起一角,露出木箱边缘的铜扣。再往外,后院灯火渐稀,夜色压下来像一张缓缓合拢的幕布。
乐班是门,门后面是公主府的夜宴。
我抬手按了按眉心,放下手朝谢灵招了招手道:“走吧,送我回房。”
谢灵没好气地白我一眼道:“你还有心思睡?”
“当然要睡。”我跨过月洞门回头冲她一笑,“放心,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看着像要乱来,其实每一步都在计算。”
她哼了一声跟了上来。
我回房后把门一关,先坐在榻边发了会儿呆。
窗外虫鸣断断续续,谢家后院偶有婢女收拾杯盏的脚步轻轻擦过。屋里只点了一盏小灯,灯芯烧得不太安分。我把那只盏看了半天,脑子里来回转的却不是茶。
若说褚渊是明摆在台面上的棋,那何戟就是一直被人故意压在角落里的背景板。
我翻身躺下,刚把被子拉到胸口又猛地坐起来。既然横竖都要查,不如天一亮就动。
我抬手按了按额角嘀咕一句道:“桑启啊桑启,你这劳碌命放现代高低得给自己报工伤。别人穿越谈恋爱,我穿越做背调,真是敬业到祖师爷都得给我发朵小红花。”
小红花显然不会从天上掉下来,我只得重新躺回去强迫自己闭眼。可闭了半宿脑子里还是不停过线索,一条条一桩桩全往一处拧。等我终于迷迷糊糊睡过去,窗纸已经发白了。
第二天一早我顶着两只没睡好的眼睛爬起来,刚把门打开谢灵就蹲在廊下啃蒸饼。
她抬头看见我先愣了愣随即乐了,把手里的蒸饼掰了一半递给我道:“吃。”
我接过来咬了一口含含糊糊问道:“你怎么这么早?”
“我爹怕你一睁眼就跑出去作妖,特意叫我来盯你。”谢灵一脸坦荡,“顺便送早饭。”
“你爹真看得起我。”我把蒸饼咽下去笑了一下,伸手拍拍她肩,“正好你来得巧,我真有事找你。”
谢灵警惕地抱紧蒸饼道:“你先说。”
“借你个名头,再替我引荐个人。”
“谁?”“你家铺子里那位常往驸马府送香药笔墨的老掌柜。”
谢灵一口蒸饼差点噎住道:“你查何戟?”
“嗯。”
“你昨天还盯着曹班头今天就换人了?”
“不是换。”我把剩下半块蒸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,“是终于知道该先查谁。”
谢灵皱起眉道:“你要见钱掌柜倒不难,他从前给驸马府送过几年东西,后来年纪大了才退回铺子里帮着盯账本。可你问这个真不会惹事?”
我拢了拢衣袖道:“总得先知道自己往哪儿踩。现在谁都告诉我公主府会留人,谁都告诉我褚渊麻烦,偏偏何戟这个正牌驸马一提就轻飘飘带过。越这样我越不信。”
谢灵盯着我看了会儿忽然哼了一声道:“行。我去跟钱掌柜说,你是我请来的外乡姐姐,前面帮过我,眼下想买些送礼用的香药笔墨不懂门路,请他指点一下。你自己问话小心点别把人吓跑。”
“放心,我问人很温柔。”
谢灵嘴角抽了抽道:“你这话也就骗骗初见的人。”
半个时辰后,我便跟着谢灵去了谢家前面的一间小账房。
钱掌柜年纪五十开外,背有些弯,胡须修得整整齐齐,手里捻着算盘珠子眼神倒亮。谢灵把人领到随口扯了两句铺子里的事,便借口去看新到的绸缎把地方留给了我。
人一走,钱掌柜先给我倒了杯热茶道:“姑娘有话便问吧。谢姑娘一早跑来打招呼,说你心里装着事,不问出来饭都吃不香。”
“她倒了解我。”我捧着茶暖了暖手,“那我就不绕弯了。钱掌柜,您先前往驸马府送货,常见到何驸马么?”
钱掌柜眼皮轻轻一抬道:“见过几回。姑娘问这个做什么?”
“昨日席上听了不少坊间话,我对何驸马有些好奇。”
钱掌柜没立刻接,只把算盘往旁边推了推道:“坊间怎么说他?”
“说他懦弱、失势,守不住公主管不住公主府,还说他这些年早成了摆设。”
钱掌柜听完竟笑了一下,带着淡淡的讥讽道:“摆设?若驸马真是摆设,公主府这些年闹出的许多事,早该翻到御史台了。”
我胸口一动,身子跟着坐直了些道:“您知道什么?”
“知道的不算多,都是送货时听一耳朵见一眼。”钱掌柜把手指拢进袖里慢慢道,“驸马府看着冷清,里面规矩却很多。何驸马平日少出风头也少与人争,可公主府外面若闹出什么不便见光的事,最后多半还是他来收尾。”
“比如?”
“比如被遣出来的人。有些是乐工,有些是小清客,也有服侍过内院的旧侍。人走时身上若一文没有或家里不好回,驸马那边总会悄悄补一笔银钱,连路引都替人办齐。不是明着给,都是托底下人转的。”
我握着茶盏指尖微微收紧道:“他一直在做这些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