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他先看见了我(1/2)
蓝光被压进一辆狭长的木车里。不是普通的车,是带栏栅的,外面缀着装饰,里面却闷得透不过气。木条缝隙很窄,只够漏进一点光。车里隐约坐着几道少女身影,衣料很薄,头发上挂着异域金饰,腕间垂着细细链饰。
我呼吸一下停住。海诺猛地抬头。
“我靠!”
师父目光也彻底沉了下去。
书页边缘慢慢浮出两个字。
“贡品。”
旧室里一时没人说话。
我盯着那辆木笼车,只觉得脑门一抽一抽地跳。好,真好。巴比伦还没进去,我已经看见自己大概率要在什么地方睁眼了。
“我就知道——”海诺拍了下脑门,“这配置怎么可能让你正常进宫。果然一上来就给你安排了个被打包运输的身份。”
“你闭嘴!”我盯着那页纸,脸都快木了。
可书页还没完。
紧接着,一道金光极快地闪过去。细长,华丽。簪尾处却有一道极细的裂痕。
那是一支金簪。它在蓝光里一晃,簪尖阴沉沉地亮了一下,带着一种一眼就不干净的气息。
我头皮都麻了一下。
“凶器?!”海诺脱口而出。
“嗯。”师父道。
我盯着那支簪子,没有说话。
卫宁吾已经看呆了。
“这是……我前世?”
“是你前世发生因果的节点。”我说,“也是我接下来要去的地方。”
她嘴唇发白,轻声问:“你会有危险吗?”
海诺想也不想道:“会!”
我扭头瞪他,他摊开手。
“我这叫诚实经营。”
卫宁吾脸更白了。我只能将话接过去。
“危险归危险,还没到送命程度。无时书若真要我进去就送命,也不会提前给出这么多信息。”
海诺补了一句:“最多是落地的方式不太像活人。”
我忍无可忍,一脚踩在他鞋面上。
“嗷!”
他疼得直抽气,终于老实了。
师父抬手按住我的手背:“别急。”
我抬头。
“进去以后,没有一步是闲路。”
“那就少伸手。”
“对。”
海诺在旁边小声接话:“你这不是手贱,你是每逢穿越都爱先去摸一下危险机关。”
我斜他一眼:“你今天不挨打是不舒服?”
“我今天已经挨过了。”
“那就再补一顿。”
卫宁吾看着我们,眼里总算浮起一点很浅的愣神,大概没料到这种节骨眼上还能有人斗嘴。
师父收回手,目光重新落回书页。
“进去先看押送的人,再看那支金簪。”
我点头。
“目标多半是国王。”
“多半?”他说,“但不能只靠多半。”
“明白。”
我答得干脆,心里却还是有点发沉。因为这一次穿越看起来不只情感麻烦,生存也麻烦。前几次穿越再狗,也总有个让我喘口气认识环境的时间。这回无时书直接将木笼车塞到我眼前,摆明了是不给我热身。
纸页继续往后,贡车残影一点点淡去,王城俯瞰图又浮上来。高门大墙沉在那儿,蓝得发暗,像一堵隔着千年的浪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就在这时,无时书像被什么风猛地掀了一下。书页刷地翻到最后几页,蓝光骤然大亮。前面那些零散的景物一下全被卷了进去,只剩那面高墙,被放得极大,极近。墙上高处,有一道身影背对着我们站着。
高大。衣袍垂下,边角被风卷起。只是个残影,却压得整页纸都沉了下去。
我眼睛一下定住了。
那人站得极高,脚下是蓝釉砖高墙,身后是巨门与王城。他没有动,只是背对着纸外,像在看更远处的天或者地。明明只是无时书里的一道影子,旧室里的空气却一下紧绷起来。
海诺也不说话了。卫宁吾下意识后退半步,撞到身后木架,发出很轻一声响。师父的手按上案边,指节绷得有点白。
下一瞬,那道背影缓缓侧过了脸。
我胸口猛地一震。
他仍旧只是残影,可那双眼睛却像忽然从千年前真正抬起来了。热烈,明亮,沉郁。像烈日落进青铜里,被火和金属一起淬过。隔着纸,隔着时光,隔着整座还未踏入的王城,直直压了过来。
我站在原地,手指不自觉收紧,连呼吸都忘了。
那不是书上的一页影子。
那一瞬,我分明有种极荒唐的感觉。
不是我在看他,是他先看见了我。
我盯着那页纸,指尖慢慢压住案边。
师父从书案边走开,视线落到我右手食指上。
流光指环在昏暗光里泛着细冷的银色,他抬手,示意我伸过去。
我将手递过去。他的指尖碰上戒身时,凉意立刻顺着皮肤爬了一层。内壁那圈细密星轨微微亮起,又很快沉下去,像呼吸了一次。
师父将木匣重新扣好,三楼只剩纸页余下的一点冷蓝。
师父转身往楼下走。
“下去准备。”
我和海诺一前一后随着下楼。木楼梯踩在脚下有点凉,楼下前堂灯火却暖,和三楼那种旧纸异光一隔,立刻有了点人间感。
卫宁吾没有立刻离开。
她仍坐在楼下靠窗那张旧桌旁,茶已经换了一盏,手边放着一只旧帆布包。雨停了,巷子里只剩潮湿的风往里钻,她却像还没准备好重新走回外面那条街。
海诺将静室收拾到一半,探头往下看了一眼,压低声音问我:“她还不走?”
“再等等。”我说。
卫宁吾没问原因,只抱着帆布包坐回窗边。
门外夜色已深,雨停了,巷子里只剩潮湿的风往里钻。
桌上物件都收好后,师父又将静室那边的阵纹检查了一遍。海诺跟着一起去搬灯。后院比前堂冷一点,雨后石板潮着,石缝里积着一层薄水,映着檐下灯火,亮得发暗。
白山茶开得正盛,花瓣上还沾着没散完的湿意。夜风从西湖方向绕进来,贴颈一吹,人也清醒许多。
我站在廊下,抬手摸了摸食指上的流光指环。戒身冰凉,时不时泛起一丝极细寒意,像已在试探另一头那扇门的门缝。那股冷并不重,却一直在,存在感很稳。
然后靠着廊柱,抬头看白山茶在风中摇曳,思绪飘得很远。
卫宁吾那句“很爱我,却让我喘不过气来”,和无时书里那道站在高墙上的身影交错在一起,越想越烦。
风吹动枝头,几瓣山茶擦过叶面,落到石阶边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,很轻。我没回头也知道是谁。
师父停在廊下,没有靠近,只隔着两三步站着。前堂那边灯火,从走廊一路铺来,落到他衣摆边缘,照出一道浅浅的光。更远处院里还是湿黑的,白山茶压着一树冷色。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