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他先看见了我（2/2）
“还不睡？”他开口。
“睡不着。”
“子时要起阵。”
“知道。”我捻着指环转了半圈，终于回头看他。
他看了眼我手里的指环。
“穿越到巴比伦，别逞强。”
“嗯。”
“尤其别为了救人，把自己先送进局里。”
我听见这句，差点笑出来。
“师父，这话你说着不亏心吗？”
他没动，少有地疑惑道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意思就是，”我站直了点，看着他，“你有没有哪一次，真正做到过看着别人按命走，不出手？”
夜风一下绕进廊下，将灯影吹得晃了一下。
他站在原地，没有回答。那一瞬，连廊下的风都像停了半拍。
我喉咙动了动，最后也没有再追。
风从院里吹来，山茶在枝头晃。我们两个就这么隔着廊下那几步站着，谁都没有再出声。后院很静，静得能听见檐角水珠一滴一滴落下，砸在石面上。
过了很久，师父才开口。
“早点休息。”
又是四两拨千斤，普普通通一句话就转移了话题。我懒得在这个问题上纠缠。
“你自己先做个表率。”
他没接，只看了我一眼，转身走了。衣角掠过廊下那片灯影，沿着回廊往前堂去了，脚步很轻，和来时一样，几乎没惊动后院任何东西。
我靠回廊柱，长长吐了口气。白山茶花瓣被风吹下一片，落到我脚边。我蹲下去捡起，指尖却先碰到一阵凉意。
低头一看，流光指环不知何时又亮了一线。银光极细，贴着戒内那圈星轨游过去，像水波无声一漾。
我怔了下，抬起手。那点光很快又灭了，只剩戒身安静扣在指上。真会挑时候吓人。
我将花瓣捏在指间，站起身往前堂走去。
刚拐进门，就看见海诺抱着一个打好结的包袱从柜台后转出来，肩上还搭着一条薄披巾，脚边另放着一双更轻便的软底鞋。前堂木梁下垂着一盏旧灯，灯影晃在桌面上，照见满桌药包、符纸、细绳、干粮，还有一个敞着盖子的药箱。
他还在忙，额前头发垂下来一点，嘴里一边念一边分。
“止泻和止吐分开，别拿混了。这个驱虫粉得包两层，味冲。符纸放最里面，免得你一上来就掉一地，像天女散花似的。薄荷叶单独包，不然串味。银针贴身，别塞太外面。还有火折子，算了，巴比伦那地方大太阳顶头，暂时不缺火。”
我看着他这副样子，心里那点沉闷慢慢松了一小块。
“谢谢。”我低头将山楂包好，塞进布袋。
海诺动作顿了顿，扭头瞥我。
“突然这么客气，我有点害怕。你该不会真被古印度洗礼完，准备从此走深沉路线了吧？”
“滚！”我将姜糖塞回他怀里，“这个放哪？”
“最里面。”他接过去又塞回来，“防饿，防晕，防你被美色冲昏头脑。”
我将布包拍回桌上。
“巴比伦国王到底长什么样都还没见到，你先给我扣这么大一顶帽子。”
“提前预防。”海诺一本正经，“毕竟你这个体质，穿越时空里遇见长得好看还特别会直球的，风险系数自动上浮。”
“你这是造谣！”
“我这是事后总结！”
他说着走到我面前，将包袱往我怀里一塞。
我差点没接住。
“这么沉？”
“废话！”
我抱着包袱，低头看了一眼。打结打得很实，边角也收得整整齐齐，明显是收了好几遍才收成这样。
我抬手给了他一下。
“谢了。”
“第三次了。”他一脸警惕，“今晚你再这么客气，我真要去查查，你是不是中了什么穿越后遗症？”
“放心，我只是暂时有人性。”
“那我更害怕了。”
我被他逗得笑了出来，怀里的包袱却抱得更紧了些。
我低头看着掌心的银戒，指腹缓缓摩挲过戒身，直到那圈细冷的纹路贴得更紧。等到子时，我就会被它扔进那座蓝得发暗的王城，去看书里没翻完的那一页。
门外夜色深渐，巷子里的风，吹过一阵又一阵。
海诺帮我把包袱收进储物袋，见我一直不说话，索性拉我去后院吹风。雨后的白山茶还挂着水珠，风一过，花瓣落在石阶边。
我捡起一片，问他：“海诺，你有没有遇过那种人？明明是真心，做出来的事却招人想揍。”
“有。”
“谁？”
他朝前堂努了努嘴。
“你师父。”
我瞪他。
“他护你周全，替你兜底，碰上危险又总冲在前面。”海诺摊手，“真心当然是真心。可真心若太满，也会变成替你把门开好，再顺手决定你该不该出去。”
我指间那片花瓣微微一折。
他看了我一眼，又补道：“所以你进去以后，先别急着替别人做主。谁要什么，先让谁自己说。”
我踢了他一脚。
“你今天话很多。”
“紧张。”
他说得很平。可我知道，他每次临到我要穿越时空，嘴反而会更多。
我没再说他，随他回了前堂。
师父站在灯下整理药包。无时书合在一旁，木匣边角压着一线淡蓝的光。他动作一向很稳，像连每一道结都早已算过。
海诺顺着我的视线看了一眼，小声道：“你看，这就是我说的。”
“闭嘴。”
“我又没点名。”
“你已经快把他那点老底都念出来了。”
海诺咳了一声，溜得很快，先一步进了前堂。
“老板，我将人安全送回来了，申请下班。”
师父抬了下眼，看见我，手上动作没有停。
“药带齐了？”
“带齐了。”海诺抢答，“能治中暑，能治拉肚子，能治低血糖，治不了你这些心事。”
我一把将他推开。
“你今晚是真的活腻了？”
海诺嘿了一声，抱着臂往旁边一站，摆出一副我只是个无辜后勤的嘴脸。
师父将最后一包药放进去，抬手系上袋口，将布包递给我。
我接过来时，指尖碰到他手背，很凉。凉意一触上来，我动作顿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