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笼中初醒（1/2）
“戒指给我。”他却也顿了一下，旋即摊开掌心说道。
“给。”我依然取了下来，放到他掌心。皮肤接触时我又被凉得不自觉蜷了一下手指。
他已将手收回去，流光指环在灯下泛着一线极淡的冷光，戒身里的星轨纹浅得几乎看不清。他将指环托在掌心，目光落上去，停了停。然后将它放到桌面中央的瓷盏中，指尖按在盏边，淡银色的细纹从盏底一点点亮起来。流光指环随之发出极浅的光，内壁那圈星轨慢慢浮起，和刚才在三楼时的反应一样，亮一下，又沉下去。
海诺也不贫了，靠在柜台边，伸手将散在一旁的符纸摞齐。
夜深到这个时候，西湖那边吹来的风都变慢了，整座千寻坊只剩木梁偶尔一响，还有药草被翻动后的苦香。
我站在桌前，看着师父将指环放进一只浅口白瓷盏里，又将指尖按在盏边。细细一道银光从戒身里亮起来，沿着他指尖没入瓷盏底部的阵纹，像水面铺开的一圈波纹。
“这次比前几次都更稳。”我看着那圈光，“阵纹你校了多久？”
“半个时辰。”
海诺在旁边插了一句：“准确地说，是半个时辰加一炷香。你在后院吹风那会儿，他已经将阵盘重算了一遍，认真得像临战前逐件核对兵器。”
我扭头看了海诺一眼，又看回师父。
“有必要这么夸张？”
“有。”师父开口，语气很平静，“落点风险高，偏差半寸，局势都会变。”
“半寸都不行？”
“你若正好落在看守眼皮底下，半寸就是生死。”
这东西平时戴着不起眼，真要命的时候一点不含糊。
海诺也随着“啧”了一声。
“所以我一直说，这东西看着不起眼，真要命的时候一点不含糊。”
我抬手将布包打在他肩上。
“你少说两句行不行？”
“不能，我不说两句就容易紧张。”
他每次都这样，临到我要穿越时空，话反而更多。
我胸口一软，抬手在他手臂上拍了拍。
“放心，我还得回来吃你说的茶叶蛋。”
“那你最好回来得完整点，缺胳膊少腿我可不给你报销。”
“你盼我点好！”
“我这叫吉祥话反着说。”他扬扬下巴，“老传统，别不懂欣赏。”
师父将白瓷盏里的指环拿起来，递到我面前。
“戴上。”
我伸手去接，戒身落到指尖那一刻，凉意明显重了许多。内壁星轨一闪，贴着皮肤稳稳扣住。那一下很细，像另一段时空在门后碰了碰。
我下意识蜷了蜷手指，师父的视线在我指间停了一瞬。
他站在灯下，面具遮了大半张脸，只露出冷白的下颌与唇线。灯火映上去，也没将那层冷色暖开。
前堂又安静了一瞬。
无时书就在桌边，木匣微微开着，里面书页自己翻了一页，又停住。蓝釉砖高门的残影浅浅映出来，压在桌上那层灯光里，像一座城隔着纸页朝这边投来的目光。那颜色太沉，沉得将人的呼吸都往下拽了一点。
师父指尖压在那页蓝釉砖高门上，淡淡的银光从书页边缘铺开，沿着桌面下暗刻的纹路往四周流淌。前堂地面上的阵纹随之亮起来，一圈一圈，从柜台边、门槛旁、楼梯下，慢慢向静室方向汇。
起阵了，气流一下就变了。
屋里原本散着的药香、茶香、木头香，被阵法里的银冷气息一点点压过去。那股气息不冲，却很稳，贴着皮肤往上爬。每次起阵前都这样，可这次比前几次更明显。还没真正站进去，手指上的流光指环已经开始发寒，寒意细细往骨缝里钻。
我低头看了一眼，戒身里那圈星轨纹一闪一闪，像水底要浮上来的光。
不知不觉子时到了，海诺也收起了玩笑，走过去将静室的门推开。里面早已收拾干净。地面阵纹铺满半间屋，中央留出一圈空地，四角各摆一盏小灯，灯芯烧得很细，火苗不大，却稳稳亮着。整间静室都浸在一层将明未明的颜色里。
我走进去，脚下踩到门槛时，莫名停了一下。
每次都是这样，真到这一刻，反倒最安静。我将手按在储物袋上，指尖收紧。
海诺站在门边，忽然咳了一声。
“要不我再确认一遍？”
“确认什么？”
“精神状态。”他正色道，“桑同学，请回答。你现在的目标是什么？”
我顺着他的话接了下去。
“先活着。”
“很好。”海诺很满意，又问，“第二问，随身干粮放哪儿了？”
“左边夹层。”
“银针呢？”
“右边暗袋。”
“姜糖呢？”
我顿了一下，没忍住笑了。
“最里面。”
“不错。”海诺抬手拍了拍门框，“看来脑子还在。去吧，师兄准许你出门。”
我笑着翻他一眼，胸口那点紧绷，倒真被他这套问答冲散了一些。
师父站在阵外，目光落在我身上。
“过来。”
我将微缩储物袋放到贴身处，走到阵中央。阵纹近看更亮，银线沿地面缓缓游走，勾出一层又一层复杂纹路。鞋底刚踩进去，寒意立刻顺着脚踝往上蹿，耳边也静了一瞬，像整间屋的声音都被这片银光吞了。
无时书摊在一旁小案上，正停在那页刻着高门蓝釉砖的纸面。纸边掀起一点，露出后面隐约的纹影。我看见那里面有车轮，有栅栏，还有一道细细的金光，藏得很深。
不知怎么，鼻腔里竟先一步窜进一股陌生的味道。是砂土被太阳晒过后的干热，牲畜皮革，某种浓烈辛甜的香料，还有长途押送后闷出来的人汗味。那味道竟隔着时空，先扑了过来，扑得我喉咙都发紧。
我皱了皱眉。
海诺也察觉到了，抬手在鼻前扇了扇。
“这次落点倒是快。巴比伦已经先一步撞到眼前。”
我下意识捏紧布包。脚下阵纹亮得更盛，银光一圈圈往上缠。先是脚踝，再到膝侧，再攀上手腕，贴着皮肤流转。流光指环冷得发疼，疼意一点点钻进骨头里，像有什么东西正隔着另一端拽住我。
我抬头看向师父。他站在阵外，面具遮住大半神情，只露出那双眼。灯火映进去，深得看不清底。他手里结着印，袖口被银光照出一道冷边，整个人清瘦得很安静，安静得近乎锋利。
“师父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这次会不会很难看？”
海诺先没忍住：“你哪次出去不是从狼狈里开场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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