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先活下来（1/2）

边地驿站，初筛。看相貌、年岁、来历、气质、身体状况。分层后再装车。贵重那批走中车，普通那批走后车。有人一路盯着贡册，随时抽人。到王城外驿后，再进行第二轮分类。

娜缇忽然压低声音：“你刚才看外面，看出了什么？”

“得出很多东西。”我也压低声，“护卫在换队形。越往前，车队越收。说明离主道越近了。前面那辆箱车很贵，咱们同它并行，说明这边献贡价值高。还有——”

我抬了抬下巴，示意右前方一队骑兵。

“那个骑黑马的，右手总压在刀柄上，眼睛却时不时往我们这边瞟。说明他守的是这辆车，不是整支队。”

娜缇顺我看了两眼，点头。

艾黎娅低声道：“你真不像第一次被抓……”

“谢谢夸奖。”我幽幽道，“这个履历听着一点都不光彩。”

“你还会回嘴？”

“你还会吐槽呢？”我说，“挺好，人没废。”

她唇角动了动，像想说什么，最终只哼了一声。

木笼里热得更厉害了。薄纱贴在身上，后背被汗濡湿，粘得难受。金饰压在皮肤上，时间久了竟有点发烫。我换了个姿势，尽量将重心压到木板上，让自己少耗点力气。娜缇也学着我的样子，慢慢调整呼吸，将腿往里收。艾黎娅则始终半蹲半坐，像随时准备弹起来咬人。

我看着她，问：“你家在山上？”

她肩膀顿了一下。

“嗯。”

“高吗？”

“高。”

“风大吗？”

“比这里大。”她看向外面，“一夜能将帐顶吹得哗哗作响。”

“那确实比这破笼子强。”我点头，“至少睡着还能免费听白噪音。”

她没听懂“白噪音”，皱着眉看我。

“你又在说疯话……”

“没有，我在怀念风。”我靠着木栏，闭了闭眼，又睁开，“你若真被送进那座高高的花园，估计会先将栏杆拆了。”

“我会直接跳下去。”

“那你很有个性。”我点点头，“但下次能不能先看看高度。自由很重要，腿也很重要。”

娜缇终于笑出一点气音，很快又拿手背遮住唇。艾黎娅脸黑了黑，没再接我的茬。

笑归笑，气氛倒是又缓和了一些。

我趁着这点松动，继续问娜缇：“你跟商队走的时候，听没听人提过负责押送贡女的官是谁？”

“没有全名。”娜缇道，“只说是总督府来的书记官，管账册，管贡册，也管这一路怎么将东西完整送进王城。”

“东西。”我重复一遍。

娜缇垂下眼：“他们都这么说。”

我没再追问，心里却更沉了点。

“东西”一个词就够了。

外面忽然有护卫驱马靠近，长矛杆敲了敲木栏。我立刻停话，三个人都低下头，装出一副闷久了没精神的样子。那护卫隔着厚布看了两眼，又驱马离开。

等脚步远了，娜缇才吐出一口气。

“他们会听。”

“让他们听去。”我淡淡道，“咱们又没讨论怎么炸王城。”

话刚出口，我自己先顿了一下。不对，这话题太危险。

“炸是什么？”艾黎娅果然追问。

“没什么，一种很不雅观的拆房方式。”

她觉得我说话越来越离谱，干脆不问了。

我往木笼角落那只匣子看了一眼。它还是静静躺着，像个耐心得过分的陷阱。它在等我。更准确地说，是外面那名一路冷眼打量我的文官，正在等我去碰它。

我将视线收回来，心里迅速过了一遍。开匣，多半是下一步试探。里面十有八九是凶器，也是命令。那就先晾着，看谁更能等。

我抱着膝，故意将自己缩得稍微慵疲一点，像被热得没了精神。手指却一直搭在木栏内侧，借着车身每一次晃动，悄悄数护卫的换位频率。

一次，两次，三次。左侧那两个骑兵每隔一段距离便换前后位置。右侧那个背弓的护卫更谨慎，几乎不离我们车门方向。前面箱车转过一处路拐弯时，我们这辆会稍稍滞后半尺，再被人赶上。也就是说，笼车并非完全居中，它在队伍里有一个被刻意保护的角度。

“你在数什么？”娜缇小声问。

“数他们是不是吃饱了。”我答。

“啊？”

“吃饱的人走路有节奏。”我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，“没吃饱的，看起来会更烦。”

娜缇被我噎住了，半晌才道：“你说疯话时，脸上也一本正经？”

“这叫专业。”

艾黎娅忽然道：“你在数守卫。”

我看向她。

她指了指我搭在木栏边的手指，声音压得很低：“你每次停一下，都是他们换位的时候。”

山地姑娘虽然脾气烈，眼神倒挺毒。

“嗯。”我没再装，“先记着。逃不掉，不代表不用看路。”

艾黎娅这次看我的目光终于有了点变化，不再全是防备，里面多了点审视。像在重新估量，我到底是不是和她们一样的普通倒霉蛋。

我没解释，也懒得编完整身份。信息越少越安全。至少现在，我只是个会看路、会说疯话、兜里还藏着几口吃的姑娘。这个设定足够用了。

车队又走了许久。太阳慢慢西斜，热气却一点没减。只是光从头顶移开后，布缝里漏进来的亮线没那么刺眼了。我借着这点角度变化，终于看见前方更远处出现的一排高高的影子。

不是山，是城墙外的塔楼，或门道上的高台。

巴比伦主道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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