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金簪与阴谋(2/2)
他没生气,反倒像被我这句逗着了,抬手将匣盖缓缓掀开。
匣中一点冷金光线,滑进了我眼底。
“簪子。”
一支华丽得很有压迫感的金簪,簪身细长,簪头雕成展开的蓝莲,莲瓣层层叠叠,边缘压着极细暗纹,花蕊位置嵌着一粒深蓝石,石面在日光下闪了一下。乍一看,像件专门拿来插头发的贵重饰物。可我盯第二眼,便看到簪尾那一丝极细裂痕。
裂痕藏得很刁,几乎埋在纹路里。换个人,多半只会夸一句工好料足。可这一线裂得太不顺,像有人收尾时失了手,又强行磨平了边角。
有问题。
我视线往下,簪身靠近尾端那截隐隐泛着一点不自然的润色,油亮,细滑,和纯金本该有的质地不太一样。
慢毒。
文官将匣子递近了些,声音依旧温吞。
“漂亮吗?”
我盯着那支簪子。
“你专门站在这种地方,问我漂不漂亮,听着有点诡异。”
“诡异?”他一笑,“我还以为你会更喜欢‘贵重’这个词。”
“那得看是谁送。”我抬眼,“陌生人送太贵的东西,放在我们那儿,通常叫有事相求。若再热情一点,基本就该报官了。”
“报官?”
“没什么,你当我在说疯话。”
他也不追问,只将匣子往木栏边一递,示意护卫先接着。与此同时,角落里原来的那只被取走了,像终于打算进入正题。
“也该让你知道,你不是被随便塞进这辆车里的。”
“哦。”我靠回木板,“终于轮到剧情介绍了。”
他看了我一眼。
“你这张嘴倒比脸更惹人注意。”
“过奖。一般活到现在的人,嘴都得有点用。”
“很好。”他点点头,像在确认某种品质,“有用的人,活得久些。”
这话从他嘴里出来,听着真像在夸人。
“那我先谢谢你看得起。”
“谢得太早。”他将匣子搁在木笼边缘,手指在那支簪上一点,“我名纳布苏姆,来自西部总督府,奉命押送贡品入巴比伦王城。”
很正式。他自报名讳时,姿态很稳,像在报一串堂堂正正的官职。可那只按在簪子上的手太冷静,冷静得将“押送贡品”这四个字都按出了另一层味道。
“名字挺长。”我没接他那套官腔,吐槽了一下。
“你能记住就行。”
“那得看你值不值得记。”
他看着我,眼里那点淡得几乎没有的笑意更深了半分。
“值不值得,你很快就知道了。”
“所以呢?”
“所以,你不是贡品之一。”纳布苏姆看着我,“你是我特意挑出来的。”
艾黎娅猛地抬头,视线先落到我身上,又狠狠砸向纳布苏姆。娜缇没出声,呼吸却明显收了一拍。
我盯着他,等下文。
纳布苏姆不紧不慢地说:“边地诸部、商队名册、年岁、来历、肤色、骨相、身量、发质、是否会说多种语言、是否识药,连走路时会不会低头,都会被记录。你过了三次筛选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“更要紧的是,你没有巴比伦本地家族替你说话。你不是哪一家的人,也没有谁会因为你入宫就来找我。对这场局来说,这是好事。”
他说得平平淡淡,和念货单差不多。
我听得头皮发麻,脸上还是那副样子。
“听着挺费工夫。你们挑人倒细。”
“你被看中,自然值得费一番工夫。”纳布苏姆扫了一眼我腕上的细链,“送进王宫的女子太多。能进内苑的不少,能真正走到王前的,很少。”
他说到这里,指尖无意识地在木匣边缘轻敲了三下,一下、两下、三下,才停。
我看了一眼。
“你在数?”
“嗯。”
“数什么?”
“还剩多少。”他说得很淡,“小时候家里缺粮,我父亲教我的。”
说完,他便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收回手。
“你现在将这套话说给我听,是准备让我感动一下?”
“你不需要感动。”他将簪子重新扣进匣中,“你只需要记住,自己该做什么。”
“比如?”
纳布苏姆看着我,终于将最后一层布撕开。
“接近尼布甲尼撒。”
木笼里一下安静了。
烈日还在头顶烧,可这句一落,笼中的热气都像沉了一层。
我慢慢重复了一遍。
“接近国王?”
“对。”
“然后呢?”
纳布苏姆将匣子往前又送了一寸,声音仍旧很稳。
“在合适的时候,将这支簪子送进他的颈侧。”
艾黎娅一下站了起来,脚环撞在木板上,脆响刺耳。护卫立刻朝这边看过来。她手刚碰到木栏,我已经先一步扣住她手腕,冲她压低声音。
“坐下。”
“他——”
“坐下。”
她手臂绷得很厉害,像下一刻就要挣开。我指尖用了点力,流光指环贴在她腕骨边,冰凉一下就刺激到她的皮肤。她盯了我一眼,到底还是咬着牙坐了回去。
纳布苏姆看着这一幕,像在看几只被针一拨就会乱窜的小兽。
“你比我预料中更镇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