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坐地起价(1/2)
“到了外驿后,会有人将你们手上的链、脚上的环、头上的饰物重新改配。颜色不同,对应去处也不同。记住,不要擅自换,不要藏。被搜出来,你先断一根手指。”
艾黎娅猛地抬起头。
“你敢?”
“我不必敢,护卫会做。”纳布苏姆淡淡道,“他们很熟练。”
“你——”
我抬手按住艾黎娅膝头。
“别搭理他。”
她呼吸压得很重,还是没再往前扑。
“这簪子怎么过外驿搜检?”我问。
“不必你藏。”纳布苏姆看了我一眼,“它会随贡物入册。”
我手指一顿。
他继续道:“金簪入饰物册第三列,验视前会送到前殿长案。王若多看你一眼,那支簪便有机会送到他面前。你要做的,是让他将你留下。等入了异苑,单记侍姬的随身贡物会按册发回。到那时,你再将它换到手边方便取的位置。”
“若中途被换了呢?”
“所以你要盯住它。”他声音很平,“若有人不按册走,你便咬死那匣是贡物,不可私拆。若真被搜出来,你先断一根手指。记住,金簪走册,比你藏在身上更稳。”
“若我偏不按你排的时间动呢?”
“当场死。”他说,“贡物在册,不在你手。你动什么手?你要先被留下。”
我继续问纳布苏姆。
“那毒呢?”我看着匣子,“擦在簪身上这么明显,真不怕被看出来?”
纳布苏姆将匣子又开了一下,让我看得更清楚。
“毒在内层。簪尾裂口处是机关,轻压一次,细刺会从簪头花蕊下探出。”他说,“只需一下,破皮足够。随后再压回,外面只会看见普通金簪。”
我眯了眯眼。果然,那丝裂痕不是瑕疵,是机关缝。做得很巧,也很毒。
“这做工有点意思。”我说。
“能用就行。”
“你这句话侮辱工匠了。”我指了指簪尾那条裂痕,“收口没磨匀,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。”
纳布苏姆顺我手指的位置看了眼,眸光一沉。
“你看得出来?”
“看得出来很奇怪?”我抬起下巴,“我都说了,嘴有用,眼也不瞎。”
他沉默一瞬,将匣子合上。我知道,他心里大概已经在算,若这支簪在王前过了眼,会不会露破绽。
“所以你要我带着一支收口不够漂亮的东西去见巴比伦的王?”我故意拖长了一点,“你这不是让我送命,是让我送丑。”
娜缇终于没忍住,低低吸了口气,像被我的胆子吓到了。
纳布苏姆脸上那点稳,第一次裂出一丝细纹。
“工艺足够掩人耳目。”
“那得看谁看。”我将手一摊,“一个爱盛大、爱新鲜、爱漂亮玩意儿的王,眼睛多半挑剔得狠。你若真要我去近前,至少给我件别丢人的东西。”
“你在同我谈条件?”
“你都让我去捅国王了,我还不能对工具提点要求?”我看着他,“这属于基本职业尊严。”
艾黎娅看我的眼神已经从“你是不是疯了”变成了“你真敢开口”。
纳布苏姆盯着我,像第一次认真估量这张嘴到底能惹出多大麻烦。
我不躲,干脆继续往下问。
“还有,我若真得王留意,宫里谁会先盯上我?近卫?书记官?女官?还是王后那边的人?”
“你不需要知道太多。”
“错。”我说,“你现在让我去王宫里玩命,却连前方站着多少把刀都不肯告诉我。那我进去干嘛,拿命去碰运气?”
“碰运气?”
“没什么。”我“啧”了一声,“总之,你若真要我活着走到那一步,最好将我该知道的都吐出来。你嘴严一分,我死得快一分。你若真不在乎我死活,那今天这段话也不用说了。”
纳布苏姆没有立刻回应。
车队前面传来一声短喝,有人策马从旁掠过。日头已偏,光线斜斜穿进木笼,将他的侧脸切出一道冷线。他站在尘土里,衣袍却整得一丝不乱,真有点那种坏事干多了,反倒将礼数修得更完备的味道。
半晌,他才道:“近卫统领巴尔图在王侧,书记官埃斯拉看文书,女官长贝尔伊塔管内廷。若你有半分不合规矩,最先拦你的,多半是贝尔伊塔。若你靠得太近,让人觉得不安,巴尔图会先动手。至于王后那边,她不爱理新入宫的人。你少往她眼前凑,自然无事。”
我一边听,一边将名字一一记牢。
“好,继续。”我说,“王宫里,异族女子通常住哪儿?”
“先在预备殿,后分偏殿。若被王留中,另有安排。”
“留中之后,还会被别的女人盯着?”
“当然。”纳布苏姆淡淡道,“你真以为王宫里只靠美貌说话?”
“我当然知道还靠手段。放心,这一点我在前几次穿……哦不,前几段人生里已经学过了。”
他没听懂,只皱了下眉。他现在哪里没动,似乎在等我做决定。
过了一会,他将匣子重新推近,声音很平静。
“该说的,我已说完。你现在只要回答,接,还是不接?”
我没有立刻动。木笼闷得人发晕,外面的热气一层层往里灌。
艾黎娅盯着我,手指扣在木栏上。娜缇也在看我,眼底慌得厉害,偏偏还死死压着,不让自己发抖太明显。
我若此刻一口回绝,纳布苏姆转身就能让人将这两位先拖出去受罚。只要他起个手势,后面一连串事都会顺着压下来。
我抬眼,故意慢了半拍才开口。
“接之前,我还想知道一件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为什么偏偏是我?”我看着他,“别拿那套骨相眉眼糊弄我。你们这种人,绝不会只看脸挑刀。你敢将行刺的事压在我身上,说明你还看中了别的。”
纳布苏姆眸光一动。
“你很执着这个问题?”
“废话!”我扯了扯嘴角,“一个人若连自己为什么被人盯上都不知道,死了都是白死!”
这句大概说到了点上,他终于给了个更实在的答复。
“你会识药。”他说。
我心里一顿。
“谁告诉你的?”
“查出来的。”纳布苏姆道,“边地里替人治小伤、认草药、懂针的人不少,可会在陌生地方先看水袋、再看马嘴泡沫、最后看守卫站位的,不多。”
我看着他。
昨夜半醒时,原来这东西早就站在外面盯过我了。
“你昨晚就看着我。”
“我看了你一路。”他说,“你比别的人清醒,也比别的人知道轻重。让你去,你不会头脑一热在殿上送死。你会先活下来,再找时机。正因如此,你最合适。”
这评价,真让人一点都高兴不起来。
“听的我还得谢谢你识货。”
“你不必谢。”纳布苏姆道,“你只要别浪费这个位置就行。”
我慢慢伸出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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