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坐地起价(2/2)
护卫将匣子往里一送,木栏刮过铜边,发出一声轻响。匣子落到我膝前,沉甸甸的。我将它掀开一线,又看了看那支簪。
近了,更能看清簪尾那丝裂痕。细得像头发,恰恰缝在机关口。只要见过更好的工,便会察觉这一丝不够圆满。
我抬手,指尖捏住簪身。金属触手冰凉,那层处理过的细润也随着沾上来。我动作不大,只转了一下,便将簪子从匣中取了出来。
艾黎娅呼吸一紧。娜缇也下意识往前挪了半寸。
我掂了掂簪子的重量,重新望向纳布苏姆。
“我要是照你说的做,到了王城,她们两个先不动。”
纳布苏姆点头。
“可以。”
“不是可以,是必须。”
“你很会替人多争几口气。”
“总比像你一样,学着替人安排死法强。”
他不置可否,只道:“只要你不坏事,她们会活着进城。”
注意,是活着进城,不是活得很好。抠字眼这方面,这狗东西确实练得很熟。
“还有。”我将簪子转了个方向,簪头莲瓣在日光下闪了下,“进外驿前,不许有人私碰我的头发、私拆我的匣子、碰我的手。入册验看时按册来,可以。谁敢半路顺手摸走,王若真看见我头上一支歪簪,先倒霉的还是你。”
“你在防谁?”
“防你们这种喜欢顺手检查的人,将唯一能保命的玩意儿摸坏了。”我冷冷道,“王若真看见我头上一支歪簪,先倒霉的还是你。”
纳布苏姆沉默两息,答应了。
“我会交代。”
“再还有。”我盯着他,“进了外驿,若我与她们分开,我要知道她们被送去哪。至少得让我知道,你有没有守信用。”
艾黎娅猛地看向我。娜缇也怔了怔。
纳布苏姆看着我,目光终于有了点别的东西,像在看一件工具为何忽然长出了太多旁枝。
“你管得太宽。”
“我若眼睁睁看着人被拖走,心里不舒坦。心里不舒坦,脸上就不好看。脸不好看,进殿就少两分胜算。你自己掂量。”
他盯着我,半晌才一笑。
“很好,你果然擅长给自己找筹码。”
“活人都这样。”
“行。”纳布苏姆道,“到了外驿,我会让人告诉你她们的去处。”
我点了点头,这才将簪子重新按回匣中。
“那就先这样。”
“先这样?”纳布苏姆重复。
“对,先这样。”我抬起匣子,合上盖,“后面再有变,我再临场发挥。毕竟你给我的岗位说明书写得也不够全面。”
艾黎娅看着我,嘴唇动了动,最终没出声。娜缇则低低吸了口气,像总算将一直吊在喉咙口那口气往下放了一点。
纳布苏姆将我的反应看在眼里,像终于满意。
“你做了正确的选择。”
“别急着夸。”我将匣子塞到身侧,“我这人做事看心情,今夜睡不好,明早也可能改主意。”
“你不会。”纳布苏姆说。
“你怎么这么肯定?”
“因为你知道轻重。”他看了眼艾黎娅与娜缇,“也因为你不想让她们替你吃第一刀。”
我笑了笑。
“行吧,被你看出来了。你这人眼睛真毒。”
“眼睛毒,总比手毒好。”
“未必。”我瞥他一眼,“有些人光站着就很欠揍。”
纳布苏姆居然没生气,只将手从木栏上收了回去。
纳布苏姆还站车外,耐心十足。
我垂眼看了一下那个匣子,又看向他。
“我要是不配合呢?”
“你会配合。”纳布苏姆说。
“你对我这么有信心?我有点受宠若惊。”
“不是对你有信心。”他抬了抬下巴,目光扫过艾黎娅与娜缇,“是对人性有信心。”
真会说话,难怪能当文官。将拿人命做勒索,包装成了研究人性,听着都有学术范儿了。
“行,知道了。”
纳布苏姆这才满意些,手指在木栏上轻轻一叩。
“今夜前会再停一次。你别惹事,别让她们惹事。到了王城,自有人带你们分开。”
他说着,转身要走。
我忽然又开口。
“等等。”
纳布苏姆停下,偏头。
“还有什么?”
“我若真见到王,第一句该说什么?”
这回连艾黎娅都看愣了。娜缇更是眼睛都睁大了一点,大概没料到我接戏能接得这么快。
纳布苏姆看着我,像在衡量这问题是不是多余。片刻后,他道:“什么都别急着说。先看他,再等他问。”
“若他不问。”
“他会问。”纳布苏姆道。
“你这么笃定?”
“当然。”他望着我,声音压得很轻,却有种近乎预言式的笃定,“你只要见到王,他一定会看你。”
这句话落下来,连车外那片热浪都像随着顿了一下。
我捏着匣子的手微微收紧,脸上没露,只淡淡扯了扯嘴角。
“最好如此。”
纳布苏姆没再说什么,转身离开。袍角从木笼外掠过去,带起一点极淡的树脂香。那味道压在满车尘土里,轻得发虚,偏偏很碍眼。真是奇怪,心越脏的人,越爱将自己收拾得像个讲究人。
等他走远,厚布重新垂下来,日光被遮住一半,木笼里又闷成了个火罐。
艾黎娅先开口,声音压得发紧。
“你真接了?”
“嗯。”
“你要替他杀王?”
“你若现在想听一句豪言壮语,我可以友情赠送。”我将匣子往身侧一塞,“可惜现实点说,先将命留住更要紧。”
娜缇看着我,喉咙滚了滚。
“你刚才问那么多,是在套他话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