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小许的传呼(1/2)
沈立川没有睡。
夜里十一点,楼下修表铺关了门,卷帘门拉下去时卡在半截,老板踹了两脚才合上。十二点过后,楼道里只剩雨声和老楼水管里的空响。斜对面老太太起来倒过一次痰盂,拖鞋在水泥地上磨了几下,又慢慢回屋。
沈立川坐在桌前,把匿名信看了三遍。
第三遍看完,他用铅笔在信纸边上轻轻划了三个圈。
石碑。
第三间屋。
蓝色的东西。
这些都不是公开材料里会写的东西。医疗队惨案当年被定成边境匪患,案卷里有现场照片,有伤亡名单,有一份简短到像怕人多看一眼的结案说明。沈立川后来进了刑侦系统,曾经翻过那份复印件。里面没有第三间屋,也没有裂口的搪瓷盆。
更没有他站在门槛外这件事。
天快亮时,他把两件衬衣、一条长裤和洗漱用具塞进旧帆布包。帆布包是省厅发的,背带处已经磨白。包底还留着上次出差时带回来的泥点,硬硬地结在布纹里。
他收拾得很慢。
不是舍不得走,而是每拿一样东西,都要判断它会不会把自己从“临时出去一趟”推到“私自南下查案”。
证件他带了。
枪没有。
停职期间枪械早已交回队里,抽屉里只剩一本旧工作证和几张发黄的火车票根。他把工作证拿起来,又放下。过了一会儿,还是塞进包侧袋。
上午八点,雨小了一些。
他下楼,在巷口小摊吃了一碗米粉。摊主把葱花撒得很重,汤面上浮着一层红油。沈立川没怎么吃,只用筷子把粉挑散。旁边两个上班的人在聊菜价,说南边雨大,省道塌方,运菜的车堵了半夜。
“南边哪儿?”沈立川问。
那两个人转头看他。
“多了。州府那边,南陇那条线也不好走。你要去?”
沈立川把筷子放下。
“有点事。”
“这时候去南陇做什么。路烂得很。”
摊主把锅盖揭开,白汽一下涌上来。那人没有等沈立川回答,低头继续吃粉。省城里每天有人来,有人走,没人真关心一个停职公安要去哪里。
沈立川付了钱,沿着湿漉漉的巷子往客运站走。
他没有坐车。
从出租屋到客运站要走四十多分钟,穿过两条旧街,再过一座人行天桥。雨后的路面像被煤灰擦过,公交车从身边开过去,溅起的水打湿了裤脚。他走得不快,经过一家照相馆时,玻璃门里贴着几张结婚照样片。新娘的脸被灯光修得很白,笑容都一样。
再往前,是省厅家属院的后墙。
墙外停着几辆自行车,门卫亭里有人在看报。沈立川从对面走过,没有回头。那里面有他的办公桌,有没写完的报告,有小许每天擦得过分干净的茶杯。
小许叫许向东,分到省厅还不到两年。第一次出现场时鞋套穿反了,后来学得很快,快到沈立川偶尔会忘记他才二十多岁。
三个月前那次抓捕,小许也在。
人倒下后,小许第一个冲过来拉他的胳膊。沈立川记得那只手的力气,年轻,急,带着一点不该有的信任。
他走到客运站门口时,BP机响了。
滴滴两声。
声音不大,却像在他腰侧点了一下。
沈立川停在售票厅外的屋檐下。雨水从檐角串成线,站前广场上人很多,背麻袋的、抱孩子的、提编织袋的,都往售票窗口挤。有人在喊去州府的车还有没有票,有人在骂黄牛加价。
他把BP机从皮套里取出来。
绿色小屏亮着,字一格一格挤出来:
沈哥,复核材料我帮你压在档案室了,没人动。
小许。
沈立川看着那行字。
雨从屋檐外飘进来,打在BP机塑料壳上,很快凝成小水珠。他用拇指把水擦掉,屏幕又亮了一下。
没人动。
小许这句话说得很小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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