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小许的传呼(2/2)
不是“我帮你查了”,也不是“你什么时候回来”。他知道沈立川现在不能碰案子,不能让人抓住把柄,所以只说复核材料压在档案室。像一个年轻人站在门里面,把手伸出来,想把一盏灯往外推一点。
沈立川走到售票厅边上的公用电话前。
电话亭玻璃上贴满寻人启事和招工广告,最外面一张被雨泡开了一角,露出里面褪色的字。电话机旁边排着两个人,一个拿着小本子对号码,一个把硬币攥在手心里,不停抖腿。
轮到沈立川时,他把听筒拿起来。
省厅的号码他不用看也记得。
他拨了前三位,停住。
电话线在半空微微晃着,听筒里有空空的电流声。只要拨出去,小许就会接。也许不是小许,是队里其他人。无论谁接,他都得解释自己为什么在客运站,为什么要问南陇旧案,为什么一个停职的人还在动。
后面排队的人催了一句:“同志,打不打?”
沈立川把听筒挂回去。
“不打了。”
那人嘟囔着挤上来。
沈立川回到售票窗口,买了一张去州府的夜班车票。售票员把硬纸票从小窗口推出来,上面用蓝色圆珠笔写着座位号:17。发车时间,二十点三十分。
“到州府后去南陇还有车吗?”他问。
售票员头也没抬。
“看雨。早班有,路断就没有。你到了再问。”
她在票根上盖章,章泥太湿,字糊成一团。
沈立川把票收进钱包。
他没有立刻进候车厅,而是绕到站外的小卖部,买了一包烟、一瓶水和两个硬面馒头。小卖部老板问他要不要晕车药,他摇头。老板看了看他的包,说:“往南走啊?这两天检查多,证件放外面,别塞太深。”
“查什么?”
“货,证,人。谁晓得。”
老板把零钱拍在玻璃柜上,转身去给别人拿火柴。
下午剩下的时间,沈立川在候车厅坐着。
候车厅的长椅是铁皮的,坐久了硌人。墙上挂着一台电视,雪花点多过画面,新闻里有人在说防汛。旁边一个抱孩子的女人把编织袋当枕头,靠在柱子边睡着了。孩子醒着,盯着沈立川的包看,嘴角挂着一丝口水。
沈立川把匿名信取出来,又放回去。
停职通知没有带。
那张纸还在出租屋桌上,红章朝上,压在烟盒底下。临出门前,他曾经站在桌边看了它一眼。带上它,就像承认自己还有一条可以回去的路。不带它,也不代表没有。
只是现在不需要。
天黑后,车站开始乱起来。
去州府的夜班车停在三号口,一辆旧大巴,车头挂着泥,挡风玻璃右下角贴着“省城—州府”的牌子。司机叼着烟检查轮胎,售票员站在车门口撕票,嗓子喊哑了。
“州府!州府!行李放底仓,贵重东西自己拿着!”
沈立川走过去,把帆布包背带往肩上提了提。
上车前,他最后一次取出BP机。
屏幕已经暗了。小许那条传呼还在。
沈立川用拇指按了一下侧键,绿光亮起,又灭下去。
他没有回。
他把BP机翻过来,屏幕朝下,放进外套内侧口袋。不是贴身的那个,是左边,和烟盒挤在一起。起身时能感觉到它的棱角硌在肋骨上。匿名信被他贴身放在衬衣内袋,旧病历纸隔着布料,像一块薄薄的硬骨头。
售票员撕掉他的票角。
“十七号,后面靠窗。”
沈立川上车。
车厢里混着柴油味、雨水味和人身上的汗味。有人已经脱鞋,袜子搭在座位底下。过道里塞了两个竹筐,筐里盖着油布,油布边沿滴水。
他找到十七号坐下,窗外的站灯被雨冲成一圈圈黄影。
二十点三十分,大巴晃了一下,慢慢倒出站台。
省城的路灯从车窗上往后滑。沈立川靠着椅背,右手按在衣袋外面。那里有匿名信,有旧病历纸,也有一个他还没有准备好再次说出口的地名。
南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