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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 罗明义接站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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罗明义说完,伸手把雨刷拨快了一档。

中午前,他们在一处塌方口停下。

前方有半面山坡滑下来,泥土压住路面,几根树枝横在泥里。两辆货车停在路边,司机蹲在车底抽烟。有人用铁锹往旁边扒泥,扒两下就停,雨水很快又把坑填满。

罗明义下车看了一眼。

“走林场路。”

他说完,转身就回车里。

沈立川跟上去。

“多远?”

“多半天。”

“你昨晚也是这么出来的?”

“昨晚水没这么大。”

罗明义把车倒出一段,从一条几乎看不见的岔路拐进去。岔路口没有路牌,只有一根歪掉的木桩,上面残着几道白漆。车一进去,枝叶就刮在两侧车门上,声音像指甲划铁皮。

林场路窄,弯多,有些地方只容一辆车过。路面铺过碎石,雨水把石子冲出来,车轮碾上去,震得人牙根发麻。远处山雾压在树梢上,雾里偶尔露出一截电线杆,又很快被雨吞回去。

沈立川把窗开了一条缝。潮湿的草木味涌进车里。

“十年前医疗队从哪条路进山?”

罗明义没有立刻答。

车轮压过一个水坑,泥水溅上挡风玻璃。雨刷刮开之后,前方露出一座窄桥,桥面铺着木板,板缝里长着青苔。罗明义把车停在桥头,下车看了看木板,又弯腰踢了两脚。

“还能过。”

“我问医疗队。”

罗明义回到车上,关门。

“他们走的不是这条。”

“哪条?”

“旧山路。现在塌了。”

“什么时候塌的?”

“十年前以后。”

这答案像是用刀切出来的,边缘整齐,也没有多余的部分。

沈立川看了他一眼。罗明义目视前方,双手扶着方向盘,指节粗大,虎口有旧裂口。这样的人在本地待久了,知道每条路、每个寨子、每个人家的狗什么时候叫。也知道什么话不能说在车里。

下午四点,吉普终于下了林场路。

南陇县城比沈立川记忆里小。或者说,他记忆里的南陇从来没有完整过,只有雨、泥、白墙和一只抓住他鞋子的手。现在县城就在眼前,低矮的楼,潮湿的街,边贸招待所门口挂着褪色红灯笼,街边铺子把塑料布支出来挡雨。

罗明义把车停在县局院子里。院子里几辆自行车靠墙摆着,车座都套着塑料袋。楼道口有人探头看他们,又很快缩回去。

“先吃饭,还是先看材料?”罗明义问。

“尸体在哪?”

罗明义把茶杯拿起来,杯盖没打开,只在手里转了一圈。

“县医院。现场在废弃卫生站,明天一早去。今天路再走,人也看不清。”

“死者身份?”

“还没确定。”

“报案人?”

“放牛的小孩。吓得话说不全。”

“你们怎么报给州里?”

罗明义终于看他。

“无名女尸。”

这四个字落在车里,短得没有回音。

沈立川推开车门。雨已经小了,县局院子里的水洼映着灰天。他下车时,鞋底踩进一片浅水,裤脚溅上泥点。

罗明义在他身后说:“你这趟回来,最好只当查一具尸体。”

沈立川没有回头。

县局楼道里有人在拖地,拖把把泥水推到墙根,来回几下,又脏回去。

“如果不是呢?”沈立川问。

罗明义关上车门,声音闷在雨里。

“那就更当一具尸体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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