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小卖部老人(1/2)
南陇县招待所的床单有一股没晒干的味道。
沈立川住在二楼最里面一间,窗户对着县局后院。夜里雨又下过两阵,瓦檐滴水滴到天亮。清晨六点,楼下有人骑自行车进院,刹车皮尖叫了一声。他醒了,坐起来,右手先按了一下外套内侧口袋。BP机还在,屏幕朝里,冷硬的一块。
匿名信在枕头
他洗了脸,下楼时罗明义已经在院子里等。旧吉普的车头朝外,雨披搭在后座,搪瓷茶杯仍放在仪表台上。
“吃过?”罗明义问。
“没有。”
罗明义从车窗里拿出一个油纸包,递给他。里面是两个冷馒头。
“路上吃。”
他们从县局院子出来,沿着县城主街往东。清早的南陇还没完全醒,只有几个卖菜的摊子支开了,塑料布上压着石头,防雨也防风。街边招牌一半是汉字,一半是沈立川认不全的边地文字,油漆剥落后,字像长在木板里的旧疤。
车开出县城,路很快窄下来。两边先是水田,田里积着浑水,几只白鹭站在田埂上,被车声惊了一下,飞得很低。再往前就是山。
“卫生站还在用?”沈立川问。
“早废了。”
“为什么废?”
“搬迁。也没人敢去。”
“因为死人?”
罗明义握着方向盘,过了个坑。车身一沉,他才说:“因为活人说的话。”
这句话说完,两人都沉默下来。
半小时后,车停在路边一间小卖部前。
小卖部是木板搭的,屋檐很低,门口挂着几串塑料雨鞋和两把竹扫帚。玻璃柜里摆着散烟、火柴、盐、针线、几包受潮的饼干。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人,头发全白,左眼浑浊,右手在一只旧算盘上慢慢拨珠子。
罗明义下车,把雨衣领子翻起来。
“老吴。”
老人抬头,看清他后,把算盘停住。
“你又来。”
“买烟。”
老人从柜台下摸出一包烟,扔到玻璃柜上。罗明义没拆,掏钱放下。老人看了看他身后的沈立川。
“这个不是本地人。”
“省里来的。”
“省里的人也走这条路?”
“去卫生站看看。”
老人拨算盘的手停住。
屋檐外有水滴下来,滴在一只空汽水瓶上,声音很轻。小卖部门口原本坐着两个等雨停的山民,听见“卫生站”,一个站起来,把背篓往肩上一提,往雨里走。另一个把草帽扣低,脸偏到一边。
沈立川看着他们的动作,没有拦。
“卫生站怎么走?”他问。
老人没有答他,先看罗明义。
“你没跟他说?”
“说什么?”
老人抬手指了指山里。
“那个地方不要去。”
沈立川问:“为什么?”
老人把柜台上的钱推回来,像那几张湿票子会烫手。
“里面的东西不是给人看病的。”
屋里没人接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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