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小卖部老人(2/2)
沈立川闻到一股晒干草药的苦味,从柜台后面的麻袋里透出来。老人右手背上有几块老人斑,指甲剪得很短,指缝里却有黑泥。这样的人说鬼,也会先看天气、看路、看谁在听。
“你去过?”沈立川问。
老人摇头。
“没去过怎么知道?”
老人盯着他看了一会儿。
“山医鬼在那里住过。人进去,不是看病,是被看。”
罗明义低声说:“老吴。”
老人像没听见,继续说:“药箱是旧的,手是白的。”
沈立川的目光动了一下。
“什么手?”
老人闭上嘴。
外面的雨忽然急了两分,打在塑料雨鞋上,声音空空的。那个偏过脸的山民把草帽往下又压了压,背篓没拿,起身就走。
罗明义把柜台上的钱重新推过去。
“烟钱。”
老人没有收。
“你要带人去,就别在我门口问。”
罗明义把烟拿起来,转身往外。沈立川没有马上走。
“尸体是谁发现的?”
老人眼皮跳了一下。
“小孩。”
“哪个小孩?”
“放牛的。吓丢了魂,昨晚他娘请人叫了一夜。”
“叫什么名字?”
老人慢慢把算盘往自己这边拉了半寸。
“不知道。”
这是拒绝。不是不知道。
沈立川看了他几秒,没再追问,跟着罗明义出了小卖部。
雨在屋檐外拉成线。两人走回吉普,车门打开时,一股霉味从里面涌出来。罗明义坐进驾驶座,没有立刻发动。
沈立川说:“手是白的。”
罗明义把烟盒扔到仪表台上。
“传说。”
“传说也有来源。”
“来源就是死人太多,活人嘴碎。”
沈立川看着小卖部。老人已经低下头,重新拨算盘。那个算盘很旧,珠子磨得发亮。
罗明义发动吉普。
“别把他卷进来。”
“他知道路。”
“知道路的人,未必想知道自己知道什么。”
车往山里开去。小卖部很快被雨幕遮住,只剩门口那几串塑料雨鞋晃了一下,像一排没人穿的脚。
沈立川把“手是白的”四个字放在心里。
他没有把它当证词。
但也没有放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