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废弃卫生站(1/2)
从小卖部到废弃卫生站,车只开了二十分钟。
后面一段路不能开。雨水从山坡上冲下来,把土路切出几道沟。罗明义把吉普停在一棵歪脖子树下,从后座拿了雨披和手电。沈立川背上包,跟着他往里走。
路边杂草长到膝盖,叶片刮过裤腿,水一下渗进去。山里没有风,雨雾贴在脸上,呼吸时喉咙都是潮的。走了大概两百米,前方露出一截白墙。
墙不白了。
雨水把石灰泡出大片灰痕,墙脚长着青黑色的霉。屋顶塌了一角,几根椽子露在外面,像坏掉的肋骨。门口原来挂招牌的地方只剩两枚铁钉,铁钉下方有一道锈水流下来的痕迹。
两个基层民警守在门口。一个年轻些,雨帽歪着,手里夹着烟却没点;另一个年纪稍大,裤脚卷到膝盖,胶鞋上全是泥。看见罗明义,他们都站直了些。
“罗队。”
罗明义问:“昨晚还有人来过?”
年长的说:“村里人来看过两拨,被我们拦了。前天发现的时候,已经踩乱不少。”
罗明义看沈立川。
“听见了?”
沈立川点头,迈进门槛。
卫生站里面比外面更冷。
第一间像候诊室,墙上还残着半张计划免疫宣传画,孩子的脸被霉斑吃掉一半。地面是水泥的,低处积着水,脚踩上去,薄薄一层水往四周散。角落里倒着一条长凳,凳腿断了一只。
“尸体最早在后面。”年轻民警说。
他说话时不自觉压低声音。
沈立川没有看他,先看地面。脚印很多,胶鞋、布鞋、孩子光脚踩出的半截印,还有几道拖痕,已经被水泡得边缘发散。现场被人群和雨水合伙咬了一遍,剩下的东西都变得含糊。
他蹲下,用手电贴着地面照。
罗明义站在门口,没有催。
第二间屋以前是诊疗室。药柜贴墙放着,柜门掉了一扇,玻璃碎在柜底。格子里空着,只有几团旧蜘蛛网,灰白灰白地挂在那里。墙边有一只搪瓷盘,底部开裂,裂纹里卡着泥。
沈立川看见那只搪瓷盘,停了一下。
信里写的是三只搪瓷盆,其中一只裂了口。
这里不是十年前的现场。
“怎么了?”罗明义问。
“没事。”
沈立川继续往后。
最后一间屋门半开,木门受潮变形,推开时擦着地面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屋顶漏雨,水滴落在旧病床架上,一滴一滴,打出细小的铁锈味。
尸体已经运走,只留下白粉画出的轮廓。
轮廓在床架旁,头部朝里,脚朝门。白粉被水汽润湿,边缘有些晕开,像宣纸上落了一滴墨。头部位置旁边,地面颜色比别处深一点,不是血,是水、泥和某种旧药液混在一起后留下的暗痕。
沈立川站在门口,没有立刻进去。
他先看窗。窗户木框坏了,外面有一棵芭蕉,叶子被雨打得发亮。再看墙。白墙上霉斑一团一团,靠近床架的位置有几道手指蹭过的痕迹,但太浅,不知道是死者留下的,还是后来的人扶墙时蹭出来的。
年轻民警跟到门边,喉结动了一下。
“我们来的时候,她头上包着东西。”
沈立川转头。
“什么东西?”
“布。白布,还有药棉。”
“谁动过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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