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废弃卫生站(2/2)
“村医看过一眼,说人已经没了。他没敢拆。后来我们报县里,法医来了才取。”
“包得怎么样?”
年轻民警看向年长的。年长民警皱着眉,像不愿回想。
“整齐。”他说。
“怎么整齐?”
“不像山里人胡乱缠的。边压边收,结打在后面。头发也压进去,露出来的不多。”
沈立川走进屋,蹲在白粉轮廓旁边。地上有几根纤维,已经湿透,贴在水泥上。他用镊子夹起一根,放进纸包。动作很慢,像怕惊动一块已经被雨泡醒的旧东西。
“你们怎么看?”罗明义问两个民警。
年轻民警立刻说:“村里都说是山医鬼。”
年长的瞪了他一眼。
年轻民警闭嘴。
沈立川站起来。
“鬼还会打结?”
屋里没人笑。
雨点打在破屋顶上,顺着椽子滴下来。水滴落到床架铁管上,发出一声一声空响。
沈立川沿着床架走了半圈。床架一侧靠墙,另一侧空着,方便人站在旁边。床头的位置有一道浅浅的压痕,床脚下却没有挣扎踢出的乱印。不是没有挣扎,是挣扎没有留下来,或者被雨和后来的人踩掉了。
他低头看那道白粉轮廓。
如果只是抛尸,不会把头部处理得那样规整。
如果只是救人,也不会把人留在这间废弃的后屋。
罗明义站到他身边。
“看出什么?”
沈立川没有马上回答。
他想起匿名信里的旧病历纸,姓名、年龄、诊断,全都空着。
“不是临时动手。”他说。
“还有呢?”
“他不怕别人看见包扎。”
“为什么?”
沈立川看着白粉轮廓头部的位置。那里的线条被水汽泡开,像一团慢慢散开的墨。
“因为他觉得那不是遮掩。”
罗明义把茶杯盖拧开,又拧上,没喝。
年轻民警站在门口,小声问:“那是什么?”
沈立川抬头看他。
“复诊。”
年轻民警脸色白了一点。
屋外的雨停了,山里却更静。白墙上的霉斑一块压着一块,从远处看,像谁用淡墨在墙上涂出半张没有五官的脸。
沈立川这时才回头看那只裂口搪瓷盘。它不是十年前那一只,却把十年前的东西挪到眼前。像有人把记忆拆散,挑了几件,放回这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