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无名女尸叫阿兰(1/2)
尸体停在县医院后院的平房里。
从废弃卫生站回来,罗明义没有让车回县局,而是直接开到医院。路上他只说了一句:“看完再吃饭。”沈立川坐在副驾驶,裤脚半湿,鞋底还带着卫生站的泥。车开过县城边的桥时,桥下河水涨起来,冲着桥墩转。
县医院后院有一棵老樟树,树下停着两辆板车。平房门口挂着铁锁,锁没扣死,只虚挂着。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医生等在门边,白大褂袖口有洗不掉的黄渍。
“罗队,曹法医还在里面。”
罗明义点头,推门进去。
屋里很冷,不是因为有冷柜,南陇县医院没有像样的冷柜。冷来自石灰地面、潮湿墙壁和窗户上糊着的旧报纸。角落里摆着几块冰,冰
铁床上盖着白布。
曹法医四十多岁,头发剪得很短,戴一副旧眼镜。看见罗明义,他只抬了下眼。
“省里来的?”
罗明义说:“沈立川。”
曹法医没问职位,也没问为什么省里的人没手续。他把手套摘下来,扔进搪瓷盆。
“你们先看,别乱碰。”
沈立川走近。
白布掀开到肩部。死者是个女人,三十多岁,肤色被潮气和死亡改成一种不自然的灰白。头发被压过,额角有很浅的勒痕,头部包扎物已经取下,放在旁边托盘里。药棉湿沉沉的,布条边缘整齐,结的位置确实在后面。
沈立川没有多看脸。
不是回避。是脸能告诉他的东西有限,布条、压痕、纤维和指甲缝里的泥,才会说话。
“身份呢?”他问。
年轻医生翻了一下登记本。
“无名女尸,女,约三十五到四十岁,发现地点旧卫生站。”
“别念这个。”
年轻医生停住。
沈立川看着登记本。纸上“无名女尸”四个字写得很大,后面留了空格。像人死了以后,先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抹掉,再等别人有空补上。
“她穿什么衣服?”
曹法医把旁边的物证袋推过来。
“蓝布上衣,黑裤,胶底鞋。衣服旧,但洗得干净。口袋里没证件,有两枚硬币,一截草绳,一张油纸。”
“油纸呢?”
年轻医生打开另一个纸袋。油纸已经晾干,折痕很深,闻起来有淡淡草药味。上面没有字。
罗明义说:“边贸市场卖草药的人常用。”
“市场谁认尸?”
“昨天找过两个人。都说眼熟,不敢认。”
“不敢,还是不认识?”
罗明义看了他一眼。
“在南陇,这两个有时候是一回事。”
沈立川把登记本翻到下一页,空白。他拿起桌上的铅笔,在“无名女尸”旁边画了一条短线,没有写字。
曹法医皱眉:“你干什么?”
“提醒自己,这里还欠一个名字。”
曹法医看了他一会儿,没有把本子抢回去。
他们从医院出来,罗明义带他去边贸市场。医院到市场不远,但中间隔着一条河。桥面上全是泥,行人推着自行车慢慢过,车筐里有活鱼、布匹、塑料盆,还有被油纸包起来的草药。
边贸市场在县城南边,一排铁皮棚接一排木棚。雨停后,棚顶还在滴水。摊位之间窄,地面被踩成黑泥,很多人说话沈立川听不懂。汉话、土话、边地腔混在一起,像好几条水流在同一条沟里挤。
罗明义走在前面,不时有人跟他打招呼。有人叫罗队,有人叫罗叔,也有人看见他就低头整理摊子。
“草药摊在后面。”罗明义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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