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法医的第一句话(1/2)
曹法医第一句话不是死因。
他站在解剖室门口,手里拿着一张湿过又晾干的记录纸,对罗明义说:“你们先别急着写结案方向。”
那天已经下午。沈立川和罗明义从边贸市场回到医院,鞋底带回一层市场里的黑泥。医院走廊人多,挂水的、抱孩子的、卖饭票的挤在一起。有人认出罗明义,想上来问案子,被他用眼神挡回去。
曹法医把他们带到后面小办公室。办公室只有一张桌,一台显微镜,一柜子玻璃片。电风扇吊在头顶,转得慢,叶片上积着灰。窗外是医院后院,冰块融出来的水正沿着沟往外流。
“初步看,不像简单外伤。”曹法医说。
“说人话。”罗明义把茶杯放下。
曹法医瞥他一眼。
“我说的就是人话。她头部有加压痕迹,时间不短。颅内压升高,脑组织肿胀,具体要等切片和送检。县里条件有限,我只能先这么说。”
沈立川坐在桌边,看着托盘里的包扎物。
白布条已经被拆开,按顺序摊放。药棉一团团放在油纸上,湿了以后沉下去,边缘粘着细小纤维。曹法医用镊子夹起一小撮,放到灯下。
“这个棉,不像普通药铺卖的。”
“怎么看?”沈立川问。
“纤维长,杂质少,规格比较齐。县医院有,县医药公司也有。边贸市场那种散包货没有这么干净。”
“能确定批次吗?”
曹法医笑了一下。
“你当这是省厅实验室?我只能说方向。要批次,你去查出库单,看谁最近领过这种脱脂棉。”
沈立川点头。
罗明义说:“脑子那块你再说清楚。”
曹法医把眼镜摘下来,用袖口擦了擦。
“简单说,她不是被一下子打死的。加压、肿胀、延迟,最后呼吸循环撑不住。这中间有过程。不是那种当场倒下就完的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下来。
电风扇转过一圈,发出吱的一声。
沈立川看着那些布条。布条有宽有窄,但收口方向一致。结打得不漂亮,却牢。一个只想灭口的人,不会在这种地方花心思。一个真想救人的人,也不会把人留在废弃卫生站后屋。
曹法医把记录纸翻过来。
“还有一点。她双侧颞部皮下出血,方向和包扎压痕能对上。这个包扎不是死后随便缠上去的。”
罗明义的手指在茶杯盖上敲了一下。
“活着的时候。”
“对。”
沈立川说:“他在等。”
曹法医抬头。
“等什么?”
沈立川没有马上回答。
等药效?等死亡?等某个他自己认可的结果?这些说出来都太快。快到像他已经替那个人想好了理由。
他把话压回去,换了另一种说法。
“他不是一下杀死她。”
曹法医说:“我刚才说过。”
“也不是救她。”沈立川看着托盘里的药棉,“他在观察她撑多久。”
罗明义看了他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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