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草药摊(2/2)
女人不肯说。
旁边卖鱼的男人插了一句:“医疗队。”
这话一出,他自己先后悔,弯腰去捞盆里的鱼。鱼尾巴拍水,溅了他一脸。
沈立川没看卖鱼的,只看女人。
“她给医疗队带路?”
女人很轻地点了一下头。
“她会说山里的话。几个寨子的话都能说一点。医疗队问病、问路、问谁家有老人小孩,都要她在中间讲。”
“她是医疗队的人?”
“不是。临时请的。”
“有记录吗?”
女人苦笑了一下。
“我们这种人,谁给你记。”
这句话说完,她像觉得说多了,低头继续捡草籽。
沈立川站起来。
市场棚顶滴水,水滴落在药箱铁皮包角上,声音很轻。箱子上有旧划痕,有些深,有些浅,提手处缠的布已经磨出白边。一个被阿兰护了十年的箱子,现在安安静静放在泥地上,像等人来取。
“能打开吗?”罗明义问。
沈立川说:“现在不打开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她不让人碰。”
罗明义看他。
沈立川把塑料布重新盖好,四角石头按回原处。
“先找她住处。再找谁托她看箱子。”
罗明义没有反对。
他们从摊位往外走时,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从棚柱后面钻出来,手里拿着一把伞骨,像是修伞铺的学徒。他看了沈立川一眼,又很快低头。
沈立川停住。
“你认识阿兰?”
男孩没说话。
罗明义问:“哪家的?”
男孩往后退半步。
“我不晓得。”
“不晓得什么?”沈立川问。
男孩攥紧伞骨,声音低到快被市场吞掉。
“她前几天收摊,有人来找她。不是买药。”
“谁?”
男孩摇头。
“我只看见手。”
沈立川的视线停了一下。
“什么样的手?”
男孩抬手,在自己袖口比了一下。
“袖子干净。手也干净。”
他说完,像怕自己惹事,转身钻进人群。罗明义要追,沈立川抬手拦了一下。
他没有马上走。市场里到处是泥,摊主的手指缝里嵌着草药粉,孩子的小腿溅着黑点,连罗明义的袖口都湿了半截。男孩说的“干净”,不是洗过手那么简单。那只手和这里不一样。
市场里人声重新盖上来。
药箱还在摊板下。阿兰不在。
而有人在她死前来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