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唐秋萍的本子(1/2)
唐秋萍是在市场后巷拦住他们的。
那时天快黑了。罗明义正带沈立川去看阿兰租住的小屋。市场后巷比摊棚更窄,两边是低矮木门,屋檐下挂着湿衣服和草药串。地上积水没过鞋底,走一步,水纹就撞到墙根。
一个女人从巷口的伞影里出来,挡在他们前面。
她三十岁上下,头发剪到下巴,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外套,肩上背着帆布挎包。雨伞不大,伞骨断了一根,布面歪着。她没有急着说话,先看罗明义,再看沈立川。
“罗队。”
罗明义脸色不太好。
“你怎么又来了?”
“赶集。”
“你家不在这儿。”
“我找人,哪里都算赶集。”
她的声音不高,有一点哑,像长期在路上问话问出来的。沈立川看见她鞋面上全是泥,不是今天才沾的,有些泥已经干成灰壳。
罗明义说:“唐秋萍,这是省里来的沈立川。沈立川,这是唐秋萍,州府那边跑新闻的。”
唐秋萍纠正:“寻亲稿,不是新闻。”
罗明义皱眉:“都一样。”
“不一样。新闻有版面,寻亲没有。”
她说完,把视线落到沈立川身上。
“阿兰死了?”
沈立川没有回答。
唐秋萍像早知道他不会答,从挎包里拿出一本旧本子。封面是蓝色硬皮,边角磨出毛,书脊用黑线缝过。她没把本子递出来,只翻开一页给他看。
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名字。
姓名、年龄、最后出现地点、谁报的信、有没有案卷编号。很多地方用红笔圈着,旁边还有小字补注。有几页夹着剪报和手写纸条,纸条边缘被手摸得发黑。
唐秋萍的手指压在其中一行上。
“阿兰这个名字,十年前出现过。”
“哪里?”沈立川问。
“一个家属口述里。医疗队进山前,有个会翻译的女人帮他们问路。家属不知道她姓什么,只知道叫阿兰。”
“哪个家属?”
唐秋萍把本子往回收了一点。
“你先告诉我,她是不是死在旧卫生站。”
罗明义说:“唐秋萍。”
她看都没看他。
“罗队,我问的是沈警官。”
沈立川说:“你怎么知道我姓沈?”
唐秋萍把伞往肩上挪了挪,雨水从伞边滴到她袖口。
“省城来的,停职,坐夜班车,今天早上罗队接站。车站卖米线的老板娘有个表妹在市场卖布。”
罗明义骂了一句很轻的脏话。
沈立川看着她。
这不是记者的灵敏,是另一套调查系统。靠人传人,靠摊位、亲戚、邮递员和赶集口信。它不干净,不正式,却有时比案卷跑得快。
“她死在废弃卫生站。”沈立川说。
唐秋萍的手指在本子边上按了一下。没有惊讶,像一个最坏的答案终于落到纸面上。
“怎么死的?”
“还没出结论。”
“你们总是还没出结论。”
罗明义往前一步。
“你要问话,明天去局里。”
唐秋萍把本子合上。合上前,沈立川瞥见另一页顶上有一行字:唐明生,男,二十七岁,南陇边贸市场搬运工。最后出现地点后面的字被她手指挡住,只露出一个“明”字和三道蓝笔画。
她收得很快。
沈立川看见她拇指压在那三道蓝线上的动作。不是习惯,是怕那行字被风吹走似的。
“你找的是谁?”他问。
唐秋萍抬眼。
“很多人。”
“本子上那个明字。”
她的脸一下收住。
巷子里有人推着板车经过,车轮碾过水坑,泥水溅到墙上。唐秋萍往旁边让了半步,伞歪了一下,雨落到她发梢上。她没有抬手擦。
“沈警官眼睛好。”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