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雨幕里的闻砚(1/2)
追思会当天,雨没有停。
旧址纪念碑在县城外的缓坡上。车只能开到坡下,后面要步行。县里临时铺了几块木板,木板被雨水泡得发滑,干部和家属扶着伞往上走,鞋底全是泥。坡边插着几面小旗,红布湿透后贴在竹竿上,颜色暗下来。
沈立川和罗明义到的时候,人已经聚了不少。
县卫生局的人、边贸商会的人、几个医疗队家属,还有被安排来献花的学生。学生穿白衬衣,袖口被雨打湿,一排站在雨棚下,手里捧着塑料花。雨棚是临时搭的,铁架子上盖着蓝色防水布,雨水压在布面上,沉甸甸地往下坠。
沈立川看见蓝布,脚步慢了一下。
罗明义没有看他,只低声说:“走这边。”
纪念碑不高,碑面刻着医疗队成员的名字。雨水顺着刻痕往下流,有些名字被水填满,黑得更深。碑前摆了花圈,白色纸花被雨打得贴在竹圈上。
沈立川站在人群后面。
他没有看碑,先看人。
卫生局老钱站在第一排,手里拿着稿子,不时擦眼镜。唐秋萍在左侧树下,没撑伞,灰外套肩头湿了一片。她看见沈立川,视线停了一下,又移开。
罗明义说:“闻砚来了。”
沈立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。
一个男人从坡下走上来,身后跟着两个人,一个替他撑伞,一个抱着文件袋。他没有走中间的木板,选了旁边稍窄的石阶。石阶上长着青苔,很多人避开,他却走得很稳。
闻砚比沈立川想象中年轻一些,三十出头,身形清瘦,穿白衬衣和深色西裤,外面一件薄黑外套。雨从伞边飘进来,落在他袖口,却没把他弄得狼狈。他接过身后人递来的文件袋时,手指很白,骨节分明,动作不快。
沈立川想起小卖部老人:手是白的。
又想起市场男孩:袖子干净,手也干净。
再想起唐秋萍说的那句:手很稳。
三句话在雨声里扣到一起,没有发出声响,却严丝合缝。
闻砚走到雨棚前,和县里几个干部握手。他握手时不热情,也不冷淡,掌心贴上去,停半秒,收回。每个人都觉得被尊重,又没人能多占他一点时间。
老钱把他引到前排。
“闻先生,等会儿您发言。”
闻砚点头。
“稿子我看过了,删了几句。”
“好,好,您删得好。”老钱笑得有些紧。
沈立川站在人群后,听见了。
仪式开始。
先是县里领导讲话,再是卫生局,内容和油印稿差不多。雨棚漏水,前排有人挪了挪脚。学生献花时,一个男孩滑了一下,差点摔倒,旁边的老师一把扶住他。塑料花落在泥里,又被捡起来,插回花圈上。
闻砚最后发言。
他没有撑伞,站在雨棚边缘。身后的人要把伞递过去,他抬手挡了一下。那只手在雨里白得很清楚。
他的悼词很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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