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 暴雨窗口(2/2)
他没有在门口停太久。第一次来,现场大面已经看过。这一次,他直奔后屋。
屋里更潮。白粉轮廓已经淡了一些,像被水汽从地面往下拖。沈立川把棉线一头压在床架头部位置,另一头拉到墙边,再拉到门口。他蹲着、站起、再蹲下,反复换角度。
唐秋萍站在门外,没有进。
“你在找什么?”
“一个人能待的位置。”
“凶手?”
“阿兰。”
她不说话了。
沈立川把手电光压低,照床架底部。床架内侧有几根细纤维,和包扎物药棉相似,但更脏,被泥水粘在铁锈上。他用镊子夹起来,放进纸包。床脚旁还有半枚旧药瓶塞,橡胶已经发硬,边缘有裂纹。
罗明义把瓶塞拿到光下。
“老东西。”
“不是最近医院用的。”
沈立川看墙。
靠床架内侧,有一小片水泥墙面比周围亮。不是新刷的,也不是刮痕。那一块约莫巴掌大,表面被反复蹭过,霉斑少,水泥露出一种很旧的光。
他蹲下来,用指背碰了一下。
墙面凉,粗糙处磨平了一点。
这不算物证。拿去痕检也未必有结果。可一个人在黑暗后屋里,如果清醒过,如果手能动一点,如果旁边没有别的东西可抓,就会反复摸到这里。摸久了,墙也会记得。
唐秋萍看见他的动作,走进屋。
“她摸的?”
沈立川没有说是。
“可能。”
唐秋萍蹲在旁边,看着那片墙。她没有伸手,只把挎包往身前拉了拉。包里那个旧本子的边角顶出一个方形。
罗明义站在门边,脸绷得很紧。
“这种东西写不进报告。”
“可以写后屋有长期停留痕迹。”沈立川说。
“长期?”
“至少不是拖进来就死。”
屋外忽然响了一声。
三人同时停住。
声音来自诊疗室。像什么东西被碰了一下,轻轻滚到地上。罗明义拔腿出去,沈立川跟上。诊疗室空着,药柜底下一只玻璃瓶盖还在晃,晃了两下,停住。
门口有一枚新脚印。
不是他们的。也不是上次留下的基层民警胶鞋印。这个脚印更窄,鞋底纹浅,从窗边进来,又往后门方向走。
罗明义冲到后门。外面杂草还在晃。
“有人。”
他要追,沈立川拉住他。
“别踩。”
罗明义的脚停在门槛上。
沈立川蹲下看脚印。鞋印边缘清楚,说明人来得不久。脚尖朝外,走得不慌。那人不是撞见他们才逃,更像来确认什么,听见动静后从另一边离开。
唐秋萍站在后屋门口,脸色发白,却没退。
“他回来过?”
沈立川看向药柜。玻璃瓶盖从柜底滚出来,旁边原本放着半枚旧瓶塞的位置空了。
不对。
他立刻回后屋,看床脚。刚才包进纸袋的半枚瓶塞还在他口袋里。地面上却多了一个浅浅的圆印,像另一个东西曾经放在那里,被人拿走。
这个人不是来销毁全部证据。
他只拿走了自己要拿的那一件。
沈立川站在后屋中央,白墙霉斑在他身侧展开。那片被磨亮的水泥墙就在床架边,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。
唐秋萍低声说:“他知道我们会回来。”
沈立川看着后门方向。
“不是知道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“他在看我们有没有看懂。”
这句话说完,他自己也觉得喉咙发紧。
屋外山风穿过破窗,药柜里残留的旧纸轻轻响了一下。
阿兰在这里待过。
凶手也回来过。
而他们,刚刚才摸到门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