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唐秋萍的证言(1/2)
唐秋萍把证人带来的时间改在了晚上。
地点也不是老邮局。是县城北边一间照相馆的后屋。照相馆白天给人拍证件照,晚上卷帘门半落,门口摆着两盆快死的万年青。后屋没有窗,墙上挂着几张放大的黑白婚纱照,新娘的脸被修得很白,笑容悬在暗处,看久了像假的。
沈立川到的时候,唐秋萍已经在里面。
她坐在靠墙的小凳上,挎包放在膝盖上,手指压着包扣。罗明义站在门口,脸色不耐烦。照相馆老板在前屋假装擦镜头,耳朵却一直朝后屋偏。
“人呢?”罗明义问。
“路上。”唐秋萍说。
“你每次都说路上。”
“你们每次都带枪。”
罗明义看了她一眼。
“我今天没带。”
唐秋萍没接这句话,只把后屋的灯拧暗了一点。灯泡外面罩着一层积灰的玻璃罩,光暗下去后,屋里的婚纱照只剩轮廓。
沈立川站在桌边,看见桌上放着三只搪瓷杯,其中两只空着,另一只里泡着茶,茶叶沉在杯底,没有人喝。
“你怕他认出我们?”沈立川问。
“他怕别人认出他。”
“谁?”
“市场里的人,义诊点的人,还有你们。”
唐秋萍这句话说得平。她不是替证人找理由,只是在说一个事实。一个人在南陇说错一句话,第二天卖鱼的、卖布的、跑货的都会知道。警察问完话可以走,证人还要回来买盐、买药、过桥、赶集。
十几分钟后,后门响了两下。
不是敲门,是指节轻轻碰木板。唐秋萍起身去开。门缝里先露出一只手,瘦,黑,指甲边有修伞留下的铁锈。随后男孩钻了进来。
是市场里那个修伞学徒。
他换了一件旧蓝布褂子,裤脚卷着,脚上是湿布鞋。进门后,他先看门,再看罗明义,最后才看沈立川。唐秋萍把一只空杯推给他,他不碰。
“坐。”唐秋萍说。
男孩摇头。
沈立川没有让他坐,也没有走近。他把身上的工作证取下来,放到桌上,推远一点。
“今天不记你名字。”
男孩抬眼。
“我没名字。”
这话一出口,屋里静了一下。
唐秋萍的手指压紧了包扣。罗明义脸色沉了沉,却没说话。
沈立川问:“别人怎么叫你?”
“修伞铺小六。”
“那就叫小六。”
小六把手缩进袖口,点了一下头。
“你看见那个人碰阿兰药箱。”沈立川说。
小六嗯了一声。
“哪天?”
“下大雨前一天。市场还没停。”
“什么时辰?”
“快收摊。卖鱼的在倒水,布棚那边已经收了一半。”
这些都是市场时间,不是钟表时间。沈立川拿笔记下。
“那人从哪边来?”
小六抬手指了指右侧,又想起屋里没有市场方向,手停在半空。
唐秋萍替他补:“义诊棚那边。”
“他和阿兰说话了吗?”
“说了。”
“说什么?”
小六咬住嘴唇。过了一会儿才说:“我听不全。他说,旧病要复诊。阿兰说,不去。”
“阿兰认识他?”
小六想了想。
“不像不认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她没有骂。”
罗明义看了他一眼。
小六低下头,手指抠着袖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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