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 罗明义的旧伤疤与档案室夜灯(1/2)
那晚回县局,罗明义没有直接进办公室。
他站在院子里抽烟。雨停后,地上的水洼映着办公楼窗户,窗里打字机还在响。罗明义一根烟抽到滤嘴发烫,才把烟头丢进水里。烟头嘶了一声,灭了。
沈立川站在楼道口等他。
“闻砚。”沈立川说。
罗明义把烟盒揣回兜里。
“你现在没有证据。”
“我说名字,不代表要抓人。”
“在南陇,说名字就是动人。”
这句话说得很重。沈立川看着他。罗明义的脸被楼道灯照出深浅不一的纹路,眼角有雨水,也可能只是汗。
“你早知道他资助义诊。”
“全县都知道。”
“你早知道他和旧山有关。”
罗明义抬眼。
“这话从哪来?”
“追悼会,义诊,药棉,陈拐子的签名。”
“这些只能说明他有钱,管事,愿意往旧山花钱。”
“你替他说话?”
罗明义笑了一下,没什么笑意。
“我替证据说话。”
他们进了办公室。桌上摊着阿兰案材料,电灯罩里有几只小飞虫乱撞。罗明义把一个旧档案袋从柜子里拿出来,放到桌上。档案袋口子磨破了,用麻绳绕着。
“你不是要看旧案?”
沈立川坐下。
档案袋打开,里面是十年前医疗队惨案的复印件。纸张薄,复印痕迹浅,有的照片黑得只剩轮廓。死亡名单、物资清单、勘验摘要、几份笔录。每一页都带着被人翻过太多次的软塌感。
罗明义把材料一页页抽出来。
“正式能看的,就这些。”
“不能看的呢?”
罗明义没理他。
沈立川先看勘验摘要。案发地点、帐篷位置、伤亡人数,文字冷得像从别的地方抄来的。摘要里没有阿兰,没有向导,没有临时翻译。医疗队像是自己长了腿进山,自己遇害,自己被结案。
他翻到现场照片。
第一张是帐篷外景,雨后泥地,几根竹竿倒在地上。第二张是诊疗桌,桌面模糊,有三个搪瓷盆。第三张被罗明义的手压住了。
沈立川看着他的手。
“这张。”
罗明义停了一秒,把手挪开。
照片黑白,边缘发黄。画面一角拍到帐篷后侧,地上压着一块深色防水布。旁边的铅笔标注被罗明义的指腹蹭掉半截,只剩一个很浅的“蓝”字和“现场物资”四个字。
沈立川的胃轻轻一沉。
照片边缘有一只小孩的鞋尖。很模糊,几乎被切掉。布鞋,鞋面沾泥。
他盯着那只鞋尖。
“这是谁?”
罗明义的手指动了一下。
“现场人员太多。”
“照片里的是小孩。”
“附近寨子的孩子也会围观。”
“围观会站到帐篷后面?”
罗明义把茶杯拿起来,杯子空的。他喝了一口空气,又把杯放下。
“那时候很乱。”
“你每次不想说,就说乱。”
罗明义看着他,脸上的皱纹像被灯光压深了。
“那你想听什么?听我说十年前有多少人踩过现场,多少人哭,多少人喊,多少人把没死的人当死人拖出来?你听完能把案子翻过来吗?”
办公室静了。
打字机声从隔壁传来,一下一下,像有人在钉钉子。
沈立川没有接他的火。
他翻下一页。物资清单里有防水油布两卷,医用药箱三只,搪瓷盆三只,外用消毒液六瓶。油布后面的签收栏空着,纸角有一小片蓝色纤维,被透明胶粘在旁边。胶已经发黄。
“这纤维为什么留在这里?”沈立川问。
罗明义说:“当年送检剩下的。”
“谁贴的?”
“不记得。”
“你贴的。”
罗明义没有否认。
沈立川把那页放平。蓝色纤维很小,像从布边撕下来的。它和照片里的油布,和他身体里那点未解释的反应,慢慢靠近。
“你藏了东西。”沈立川说。
罗明义的眼神沉下去。
“我藏的是能活下来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有些东西放进正式档案,第二天就没了。放在我抽屉里,至少还能等到你这种人回来问。”
“你等我?”
罗明义笑了一下。
“我没那么神。十年了,我等谁都一样。”
他把另一张照片推过来。照片里有一只烧坏的听诊器,金属头发黑,橡胶管卷曲。旁边还有一截蓝色袖标,上面只剩“医”字。
“这些正式档案里没有。”罗明义说。
沈立川看着照片,没有伸手。
“实物呢?”
“藏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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