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 半页工作日志与卫生站火光(1/2)
半页工作日志不是在档案室找到的。
它在阿兰药箱里。
药箱重新回到县局,是第二天上午。罗明义派两个民警去市场取,结果摊主们都说箱子不见了。卖草籽的女人急得快哭,说昨晚还在,早上塑料布掀开就没了。罗明义当场骂人,市场里没人敢出声。
最后是修伞铺老板提供线索。
“有个小孩说,箱子被放到老棚后面了。”
“哪个小孩?”罗明义问。
老板低头修伞骨。
“不认识。”
他撒谎撒得很差,沈立川没有拆穿。小六把箱子转移了。不是偷,是怕它被别人先拿走。
他们在老棚后面的柴堆里找到药箱。箱子外面裹了一层破雨布,麻绳还在,锁扣没有被撬。沈立川把箱子抱起来时,木头很沉,像里面装着一段不肯干的雨季。
县局办公室里,罗明义、沈立川、唐秋萍都在。曹法医也被叫来,说怕里面有霉菌和旧药,别让几个外行乱翻。
药箱放在桌上。
麻绳解开,锁扣打开,箱盖发出一声木头受潮后的轻响。
里面不是一箱秘密。
最上面是旧纱布、几包草药、两只玻璃瓶、一本发黄的笔记,还有一块洗得很干净的白布。白布叠得方正,边角压着一枚发黑的别针。阿兰把它收得像一个人临走前会回来检查。
唐秋萍站在桌边,没有伸手。
沈立川先取出笔记。里面记着草药、症状、谁家孩子发烧、谁脚烂、谁赊了药。前半本字迹还生,后半本慢慢变稳。夹页处有几张油纸,油纸之间压着半页工作日志。
纸边被撕过,不是从本子上整齐裁下来的。
上面有两种字迹。
第一种写:阿兰,明天带路去芒岗,七点出发。
第二种更轻:她说要带我去州里看病。
这句话他们在档案馆见过。现在原件在阿兰药箱里,档案馆那页只是复写或临摹。阿兰把原件藏了十年。
曹法医凑近看。
“纸很旧。受潮多次。”
唐秋萍低声问:“她为什么藏这个?”
没人马上回答。
沈立川看箱子里面。药箱底部垫着一层旧报纸,报纸日期是十年前的七月。
后面空着。
“何医生是谁?”唐秋萍问。
罗明义说:“医疗队里有个年轻女医生,姓何。”
“全名?”
“何雪青。”
唐秋萍立刻打开本子,在医疗队成员那一页找。找到后,她用铅笔在名字旁边写:药箱。
沈立川问罗明义:“她活着吗?”
罗明义看着药箱。
“死了。”
“阿兰替她保管箱子?”
“可能。”
“何雪青说三天后回来拿。”
罗明义抬头。
“谁告诉你的?”
沈立川指了指那半页日志。
“不是这页告诉我的,是阿兰的箱子告诉我的。一个人不会把不准备归还的东西保存成这样。”
唐秋萍的手指在挎包边缘按了一下。
“她等了十年。”
这句话落下后,办公室里很静。
曹法医把玻璃瓶拿起来看。瓶子上还有旧标签,字迹褪了,只能看出“外用”“消”两个字。瓶塞缺了一半,和后屋发现的半枚橡胶塞材质相近。
“这是医疗队常用的旧药瓶。”罗明义说。
沈立川看他。
“你记得很清楚。”
罗明义没有否认。
“我收过现场。”
“收的是现场,还是收尾?”
罗明义脸色一沉。
唐秋萍抬头看两人。曹法医把瓶子放回去,像没听见。
沈立川没有继续逼。他把半页日志装进纸袋,封口。阿兰的箱子没有给出凶手,却把她从“死者”推回了十年前那条路上。她不是被旧案擦到的人,她在旧案中间。
箱底还有一张很小的纸片,被压在报纸下。上面只有一个名字,写得很轻:小刘。
唐秋萍的呼吸停了一下。
“小刘是谁?”
沈立川说:“现在还不知道。”
纸片边缘发脆,他不敢多碰,只把它连同报纸一起托起来。
药箱合上时,木盖发出低低一声。
像有人等得太久,终于把手放下。
不是所有人都怕鬼
这只药箱让办公室里的人都少说了几句话。
唐秋萍离开前,把阿兰笔记里几户人家的名字抄走。她抄得慢,每个字都写满格子。罗明义问她抄这个做什么,她说阿兰给谁看过病,总有人记得她说过什么。罗明义想说那些话上不了卷,话到嘴边又咽回去。
沈立川把半页工作日志和那张“小刘”纸片分别封好。纸袋一排放在桌上,颜色都差不多,轻重却不一样。半页日志是旧案的边角,小刘是一个没冒头的人名,药箱里那块白布则像阿兰自己的手,还压在箱子上。
天快亮时,他又想起卫生站后屋那枚旧瓶塞。药箱里的瓶子缺口能对上,却还少一个过程。谁把瓶塞带去过后屋,谁又回来拿走了另一件东西,答案不在县局的桌上。
沈立川第三次去废弃卫生站,是一个人。
他没有告诉罗明义。也没有告诉唐秋萍。早上七点,他从招待所出来,在路边找了辆拖拉机,给司机两块钱,让对方把他带到小卖部附近。后半段路自己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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