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 半页工作日志与卫生站火光(2/2)
司机问他去卫生站做什么。
沈立川说:“找东西。”
司机没再问,只把拖拉机开得更快。到小卖部时,老吴正在门口扫水,看见沈立川,扫帚停了。
“你还去?”
“去。”
老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,把扫帚靠到门边。
“不是所有人都怕鬼。”
“你怕什么?”沈立川问。
老吴没有答,从柜台后拿出一只旧手电。
“电不多。省着用。”
沈立川接过。
“初十那晚,你看见卫生站有灯。”
老吴拨算盘的手顿住。
“罗明义告诉你的?”
“交通局记录告诉我的。”
老吴沉默。
屋檐下水滴一下一下落。沈立川等着。
“不是灯。”老吴终于说,“像火。很小。后屋那边透出来,一会儿有,一会儿没。”
“你为什么告诉罗明义?”
“那地方不该有火。”
“你为什么不自己去看?”
老吴笑了一下,露出几颗黄牙。
“我老了,不傻。”
沈立川把手电放进包里,继续往卫生站走。
路上草更湿。昨夜有人走过,草叶朝一边倒。沈立川放慢脚步,尽量踩在石头和旧脚印上。到卫生站门口时,他先绕到后窗。窗边的泥地上有两枚脚印,比上次看到的更浅,已经被露水糊掉一半。
屋里没有人。
他进后屋,先看床脚。那枚浅圆印还在,只是边缘干了一点。药柜底下的玻璃瓶盖被他上次留在原位,现在不见了。
有人又来过。
沈立川站在屋中央,听见屋顶滴水、远处鸟叫,还有自己呼吸的声音。他把手电光压低,照墙缝、床架、药柜底部。后屋靠墙的水泥地有一小撮灰,灰被水汽团住,没有散开。
不是香灰。
像烧过的纸。
他用纸片托起一点,闻了闻。潮湿的焦味,很淡。灰里夹着一小片蓝色印章边,颜色被火烧过,仍能看出半个弧。
他把灰装进纸包。
屋外忽然有脚步。
很轻。
沈立川关掉手电,站到门后。脚步停在诊疗室,又走到后屋门口。来人没有马上进来,像在听屋里的动静。
沈立川从门后伸手,一把按住对方手腕。
对方猛地一挣。
是个十几岁的女孩,背着柴,脸被吓白,手腕细得像一折就断。柴捆掉在地上,几根湿树枝滚到沈立川脚边。
他松手。
女孩往后退,眼里全是惊恐。
“别怕。”沈立川说。
女孩听不懂,转身要跑。
“阿兰。”沈立川叫出这个名字。
女孩停了一下。
她回头看他。
沈立川放低声音:“阿兰死前,收过一张纸?”
女孩听懂了“纸”,或者听懂了阿兰。她抬手比划了一下,像把一张纸折成小块,再塞进门缝。
“复诊?”沈立川问。
女孩嘴唇动了动,没有发出声。
她把地上的柴捆重新背起,快步跑出卫生站。沈立川没有追。追上去也问不出更多,只会让她下次什么都不敢比。
他回到后屋,看那片被磨亮的墙。
阿兰收过复诊的纸。纸可能被烧了,灰还留在这里。有人回来拿走过东西,也有人在确认他有没有看懂。
这一次,他不是觉得有人在远处看。
他几乎能感觉到那道视线落在后颈上。
他把纸包收好,离开卫生站。走到小卖部门口,老吴仍在柜台后拨算盘。
“找到了?”老吴问。
“找到一点。”
“那就别再找了。”
沈立川看着他。
“你刚才说不是所有人都怕鬼。”
老吴低头拨珠子。
“有些人怕活人,有些人怕自己当年没看见。”
沈立川没有问他是哪一种。
老吴把算盘一推。
“你们查案的,总觉得把事问出来就算完。山里不是。问出来以后,话还要留在这里过日子。”
沈立川把手电还给他。
“我会记得。”
老吴收回手电,没说信不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