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 闻砚的义诊点(2/2)
闻砚笑了一下。
他笑时眼角纹路很浅,像很多年没有真正放松过。
“我做边贸,不知道消息就会赔钱。”
“义诊也赔钱。”
“义诊不是生意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闻砚看向窗外。雨棚下的人还在排队,护士喊名字,一个老人慢慢起身。
“欠账。”他说。
这两个字不像临时想出来。
沈立川问:“欠谁?”
闻砚收回视线。
“欠这片地方。以前有人在这里救过我。”
罗明义终于看了他一眼。
闻砚像没有察觉,继续说:“边境地方,很多伤拖久了,就不是止血能解决的。你以为伤口合上了,里面坏的地方还在。再拖,就要拆开,清掉,再缝回去。”
他说得很自然,像在给一个普通病人解释换药。
沈立川的手指碰到茶杯,杯壁有些烫。
“所有伤都能这么治?”
“不能。”
闻砚回答得很快。
“有些治不了。有些人也不愿治。”
罗明义说:“闻先生上午去过哪里?”
闻砚看向他。
“义诊点,商会,旧药房。”
“旧药房?”
“商会捐了一批旧物资,里面有些过期药和旧器械,需要清理。我让人分类,能销毁的销毁,能做教学用的留下。”
“谁和你一起?”
“义诊医生,小廖,还有货行的人。”
回答太完整,完整到像早就知道会被问。
沈立川闻到了一点来苏水味。
不是茶里。不是屋子。是闻砚袖口。很淡,混在雨水、纸袋和旧木桌的气味里。别人未必闻得出,他的胃先替他认出来了。
那一下抽得很轻。
他把茶杯放下。
闻砚注意到了。
“茶不合口?”
“太烫。”
“抱歉。”
闻砚把杯子往旁边推了半寸。动作温和,克制,体面。体面到你很难把他和废弃卫生站后屋那片磨亮的水泥墙放在一起。
沈立川说:“你认识阿兰?”
闻砚沉默了一下。
“市场卖草药的阿兰?”
“对。”
“认识。南陇认识她的人不少。”
“你找过她?”
闻砚看着他。
“买过药。”
“碰过她药箱?”
闻砚的眼神没有变化。
“沈警官为什么这么问?”
罗明义的手在身侧动了一下。
沈立川没有继续逼。他知道再往前一步,就要把小六推到明处。
“她死了。”他说。
闻砚低头,手指轻轻碰了一下茶杯边缘。
“我听说了。”
“难过吗?”
这个问题很突兀。罗明义看了沈立川一眼。
闻砚却没有生气。他想了想,说:“遗憾。”
“不是难过?”
“难过是给亲近的人。遗憾是给本来还可以活的人。”
屋外有人喊闻先生。一个孩子发烧不退,护士请他过去看。闻砚站起来。
“失陪。”
他走到门口,又停住。
“沈警官,有些旧伤拖太久,人会把痛当成自己的一部分。别人要碰,他会先恨那个碰伤口的人。”
沈立川看着他。
“你说阿兰,还是说我?”
闻砚回过头,雨光落在他脸上。
“我说病。”
他离开后,门没有马上合上。雨棚下的人声漏进来,护士喊孩子的名字,有个女人连声说谢谢。茶杯还烫,杯沿上一圈浅浅的水汽没有散。
来苏水味留在屋里,很淡,像一根细线,从他胃里慢慢勒过去。沈立川坐着没动。
这不是铁证。
但他要知道,闻砚上午到底去了哪个旧药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