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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5章 复诊不是救人与烧掉的纸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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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夜,县局办公室没有真正安静过。

值班民警换了两次热水,茶叶泡到发白,罗明义还坐在窗边。唐秋萍先走了,走前把阿兰、何雪青、唐明生三个名字各抄了一遍。她没有解释为什么抄三遍,只把纸夹进本子最里层,像怕风从缝里把名字吹散。

沈立川把“复诊”两个字单独写在一页纸上。字写完,他又在旁边标了市场、卫生站、旧药房、义诊点四个位置。线还没连,纸面已经乱了。复诊不是一个时间,也不是一张纸,它像一只手,把阿兰从摊位上牵出去,又把他们牵回废弃卫生站。

天亮后,第一件事只能查纸。

复诊纸的来处,比药棉更难查。

药棉有出库单,有批号,有人签字。纸没有。纸可以从任何作业本上撕下来,也可以从旧病历上裁下来,折成一小块,塞进门缝,放在摊板

沈立川先回到小卖部。

老吴正坐在柜台后面打瞌睡,收音机里放着天气预报,说未来两天仍有中到大雨。听见脚步,他眼睛还没睁开,先说:“又来了。”

“问一件事。”

“你每次都这么说。”

“卫生站那晚,火是烧纸?”

老吴睁开眼。

他没有立刻答,先把收音机关了。小卖部一下安静下来,只剩屋檐滴水。

“你找到灰了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灰都泡成泥了,你还要问?”

“灰里有蓝章。”

老吴的眼皮抖了一下。他从柜台下拿出烟,摸了半天没摸到火柴。沈立川把火柴盒推过去。老吴点烟的手不稳,第一根火柴擦断了,第二根才燃起来。

“谁烧的?”沈立川问。

“山里人烧纸,不问谁。”

“这不是给死人烧的。”

老吴吸了一口烟,烟雾从鼻子里慢慢出来。

“你去问芒岗那边。有人这两天要走,过了口岸,你问不到。”

“谁?”

“会烧纸的人多。怕鬼的人更多。”

老吴把烟灰弹进一只空罐头盒。

“有个叫岩保的,替人烧过。他明天跟马帮过境,今天晚上在老渡口等货。”

这是老吴第一次给出具体名字。

沈立川看了他一眼。老吴偏过脸,去整理柜台上的盐包。

“别说是我讲的。”

“你已经讲了。”

“那你就当没听见。”

老渡口在县城南边,靠近边贸货道。罗明义听完地点,立刻开车。唐秋萍也跟上来。她说自己认识两个马帮的人,能让对方少跑一条路。罗明义没同意,也没赶她下车。

车到老渡口时,天已经黑了。

渡口早不用船,桥修好后只剩几间旧仓房和一片泥地。几匹马拴在棚下,身上盖着雨布。有人在暗处说话,声音压得低。

唐秋萍先下车,走到一个赶马人面前,说了几句本地话。她说得不准,但那人听懂了,看了看罗明义,又看了看沈立川,最后朝仓房后面指了一下。

岩保蹲在仓房后面抽烟。

三十多岁,脸很瘦,嘴唇发紫,身旁放着一个旧布包。看见罗明义,他站起来就想走。罗明义一把按住他的肩。

“明天过境?”

岩保说:“走亲戚。”

“带着三匹马走亲戚?”

岩保不说话。

沈立川把纸包拿出来,里面是卫生站后屋的灰和那半片蓝色印章边。

“这是谁烧的?”

岩保看了一眼,马上移开视线。

“不知道。”

“你替人烧过纸。”

“山里人都烧。”

“烧病历?”

岩保的嘴唇抿紧。

唐秋萍忽然说:“阿兰已经死了。你现在不说,她也不会少死一次。”

岩保看向她。

“你是谁?”

“找人的。”

“找死人?”

“找名字。”

岩保把烟头扔到泥里,用脚碾了一下。

“我没杀她。”

“没人说你杀。”沈立川说,“谁让你烧?”

“没人让我。我怕。”

“怕什么?”

岩保抬头看了看仓房外的黑雨。

“那天我去卫生站找牛。看见地上有纸,有药字,还有蓝章。我认得那种章。十年前医疗队用过。山医鬼的东西留着,会招回来。”

“你烧了多少?”

“不晓得。雨太大,烧不干净。”

“纸上写什么?”

岩保想了很久。

“有个清字。”

“还有呢?”

他用手指在泥地上慢慢写。写到第二个字时,笔画歪了,像他不确定。

清理。

罗明义低声骂了一句。

沈立川看着泥地上的两个字。雨水很快把它们泡开,笔画一寸寸散掉。

第一份病历叫遗忘。

下一份,叫清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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