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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 旧山材料先别动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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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后,他把残页证物袋放到右边。残页能证明罗明义当年写过“别查旧山”,也能证明有人提过活口。可残页一旦先拿出去,所有问题都会越过现案,直接落回旧山。

唐秋萍站在桌边,看着他这样摆。

“你这是把它们拆开。”

“现在只能拆开。”

“它们明明都指向旧山。”

“所以才不能直接写旧山案。”

她抬头。

沈立川把三样东西之间空出来的缝隙按平。桌面是旧木板,指腹推过去时,能摸到几道刀划的痕。

“省里刚才说,不要先给它起旧山案的名字。”

罗明义站在门口。听到“省里”两个字,他的眼皮动了一下,视线先落到残页证物袋上,又慢慢移到沈立川脸上。

“谁打的?”他问。

“不报姓名。”

“口气呢?”

“像看过材料的人。”

罗明义走进来,把手里的断烟扔进烟灰缸。烟灰缸里压着旧山口欠条复印件,他的手快碰到纸边时停了停,又把烟头放到另一侧。

“说什么?”

“旧山材料先别动。现案关联的,按现案走。旧案责任先不要碰。”

罗明义低头看桌上的三样东西。

唐秋萍说:“责任不能碰,证据就能碰?”

“证据也要有人签字。”沈立川说。

“谁签?”

“县局先签。”

她看向罗明义。

罗明义没有马上接话。他把茶杯拿起来,又放下。杯底碰到桌面,响声闷。

“县局签了,州里要问为什么。”他说。

“那就答为什么。”唐秋萍说。

“不是每个为什么都能写清楚。”

“所以人就没了。”

屋里安静下来。

窗外有人喊老民警去门口收信,声音从走廊里飘过来,很快被雨后的潮气压低。墙上那台旧挂钟走得不准,秒针卡在十二和一之间,顿一下,才往前跳。

沈立川把空白信封拿起来,递给唐秋萍。

她没接。

“你又要还给我?”

“这是你的东西。”

“我放在你桌上,就是想让它不只是我的东西。”

沈立川的手停在半空。

唐秋萍看着那只信封,声音比刚才低:“我哥要是只能在我包里,他就还是我一个人的事。”

沈立川把信封放回桌上,没有再往她那边推。

“那就先给它找一张能进卷的纸。”

“哪张?”

沈立川的目光落到残页证物袋上。

“不是这张。”罗明义忽然说。

沈立川看他。

罗明义伸手,把残页袋子往旁边拨了一寸。塑料袋摩擦桌面,发出一声轻响。半个“活”字被灯光照出来,又被他的手影遮住。

“这张纸现在拿出去,能把所有人的眼睛都引到旧山。省里刚打完电话,县里不会给你开这个口。”

唐秋萍说:“那就看着它?”

罗明义没看她。

“先看别的纸。”

“哪张?”沈立川问。

罗明义从桌边一摞旧复印材料里抽出一页。

那页纸他们昨夜看过。是十年前旧案里一份证词的复印件,边缘有水泡斑,右上角案卷编号缺了半截。正文部分被复印过几次,字有些糊,唯独末尾一句还算清楚。

以上记录属实。

。指印偏在一旁,印泥浅,边缘断了一块。

罗明义把纸放到三样东西前面。

“旧山不能先动,旧山案不能先叫。”他说,“可这句能动。”

沈立川低头看那四个字。

“何志文?”

罗明义点了点纸尾。

“当年县府文书。很多笔录不是问的人写,是他整理。他字好,手稳,知道哪句话该落在什么地方。”

唐秋萍也看见那行字。

“以上记录属实。”她轻声念了一遍。

这几个字太普通了。普通到每一份笔录、每一页证明、每一个签字结尾都可能出现。正因为普通,它才容易活得久。一个人说过的话会变,脸会老,手会抖,名字会被划掉。可这几个字一旦印进案卷,就像有人替它钉了钉子。

沈立川把那页证词往灯下移了移。

签名和正文的墨色不完全一样。复印件看不出细节,但能看出签字处颜色更沉一点,像原件上那一处被反复按过。盖章位置也偏,章边压住了半行日期,却没有压住签名。

“原件在哪?”他问。

罗明义说:“不在县局。”

“州里?”

“不一定。旧案转过几次,省里来人时也拿走过一部分。”

“何志文现在在哪?”

“调走了。隔壁县民政局。”

唐秋萍抬头:“活着?”

罗明义的手指压在纸边,没有立刻答。

“应该活着。”他说。

沈立川看了他一眼。

“应该?”

“我很多年没见他。”

外面又滴下一串水。屋里那盏日光灯闪了两下,旧证词上的“属实”二字跟着暗了一瞬。

唐秋萍说:“他说属实,就属实了?”

没人回答。

沈立川把空白信封、旧山口欠条、残页证物袋重新摆回原位。然后把那份旧证词放在最前面,纸尾朝向自己。

四样东西摆在桌上,旧山反而退后了一步。

窗外的天已经暗下来,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声响。沈立川看着那四样东西,心里清楚,它们各自指向不同的方向。信封指向唐明生,欠条指向刘三满,残页指向罗明义,证词指向何志文。四个方向,四条路,每一条都要走。可他只有两只脚。

这份证词不是旧山案的核心,甚至不是旧山案的一部分。它只是一份整理过的笔录,由一个人写好,另一个人签了字。但它可以成为一条路——从何志文的笔尖,走到旧山那扇没有关严的门缝前。

那份证词的纸边最旧,却离他最近。

罗明义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支烟,夹在指间,没有点。他看着那句“以上记录属实”,手指一点点用力。烟纸先皱,随后从中间折断,烟丝落到桌面上。

“要是从纸里查,”他说,“就先查那句‘以上记录属实’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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