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隔壁县民政局(2/2)
“有一份十年前的证词需要核实,他可能是整理人。”
周主任看着他。
“十年前?”
“嗯。”
她没有马上让路。过了几秒,才把介绍信折回原样。
“只能看桌面。抽屉不行。”
何志文的办公室在二楼最里面,和救济股共用一间屋。屋里有三张桌子,靠窗那张是他的。桌面收拾得很干净,一摞救济登记表压在左边,旁边放着削短的铅笔,笔尖整齐朝外。墨水瓶盖拧得很紧,瓶身外面没有墨痕。
沈立川站在门口,没有立刻进去。他先看屋里的另外两张桌子。一张堆着文件、旧报纸和一只落灰的茶杯,杯底有一圈干掉的茶渍。周主任没有跟进来,她站在走廊里,靠着墙,像在等一个不会响的电话。沈立川知道她在等什么。等他们翻完,等他们走,等民政局恢复原来的安静。可何志文的桌面太干净了,干净到不像是正常办公的人留下的,像是一个已经准备好离开的人,把桌面收拾成随时可以被人检查的样子。另一张空着,桌面只有一本翻到一半的杂志,封面朝上,被人走的时候随手扣了一下。三张桌子,只有何志文那张像随时准备被人检查。不是整洁,是防备。
桌角还压着一张没写完的救济表,最后一栏空着,钢笔横放在上面,笔帽盖好了。
沈立川站在桌前,没有碰。先看那支笔的位置。笔帽盖好,说明何志文走的时候不打算很快回来。救济表最后一栏空着,说明他写到一半被人打断。或者他自己停下来,不再写了。
沈立川站在桌前,没有碰。先看表格。
登记表上写着贫困户姓名、人口数、粮食缺口、救济金额。何志文的字比旧证词上更瘦一点,笔画却还是稳。每个名字都写完整,连少数民族名字里的生僻字也没有省。
“他平时就这样?”沈立川问。
周主任站在门口。
“哪样?”
“桌子。”
“老何爱整洁。”
“人呢?”
周主任顿了一下。
“也整洁。”
罗明义抬头看她。
周主任避开他的视线。
“他话少,做事不拖。谁家的低保表缺一项,他能坐一下午等人补,不愿自己替别人写。”
沈立川看向那摞表。
“不替别人写?”
“不替。最多让人照着抄。”
何文书后来调走了,说再也不写活人的事。
这句口信在沈立川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窗边有一只搪瓷缸,里面插着几支削短的铅笔。铅笔短到不好握,外皮被手汗磨得发暗。杯子
沈立川看向周主任。
“这算桌面吗?”
周主任嘴唇抿了一下。
“别弄坏。”
他把搪瓷缸移开。红布,脸皱皱的,旁边一只大人的手托着后脑勺,没有露脸。照片背面有字。
别再替人写错名字。
字迹是何志文的。
罗明义站在旁边,呼吸轻了一下。
周主任看见那行字,脸色也变了。她往前走了半步,又停住。
沈立川没有把照片装走。他把照片放回原位,又把搪瓷缸压上去。
“何志文住哪里?”
“家属院。”
“昨天离开前,有没有人找过他?”
周主任刚要说没有,门口一个老会计忽然开口。
“有。”
周主任回头:“老蒋。”
老会计手里拿着算盘,算盘珠被他拨得轻轻响。他年纪大,头发白了一半,眼镜挂在鼻尖上。
他看了一眼周主任,又看了一眼沈立川,最后把算盘放在桌上,像做了个决定。“我在这栋楼里干了二十三年,见过很多人调走,见过很多人退休,没见过有人送材料来之后,第二天就不来上班的。”
他把算盘珠拨了一下,珠子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。
“昨天快下班,有人给他送了个纸袋。”
“谁送的?”沈立川问。
“一个男的,穿雨衣,脸没看清。”
“纸袋什么样?”
老会计把算盘夹在胳膊下,伸手比了一下大小。
“牛皮纸袋。外面用蓝笔写着字。”
“什么字?”
老会计想了想。
“复核材料,勿湿。”
沈立川把这个词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复核材料,不是旧案材料,不是证词,是复核材料。送纸袋的人用了何志文熟悉的词。这个人知道何志文在民政局做什么,知道他能看懂“复核”这两个字。
屋里那几支短铅笔立在搪瓷缸里,尖头朝上,像还等着人回来握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