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陈怀石不肯躲(1/2)
陈怀石没有把那张女儿路线纸收回去。
纸仍压在暖水瓶底下,纸角露在外面。屋里没有人碰它。窗外的雨顺着旧印刷厂的墙皮往下流,流到窗台下那条积水沟里,沟里漂着烟头、木屑和一片破掉的报纸。
沈立川没有再提转移的事。他坐在门边,门仍开着,既让陈怀石看得见走廊,也让屋里的人听得见外面有什么动静。唐秋萍坐在窗旁,手里拿着那张退信条,没去翻桌上的窄报纸。
“你们想知道什么?”陈怀石先开口。
“先知道谁看过你留下的东西。”沈立川说。
陈怀石笑了一下,笑意没有到脸上。
“十年前看过的人太多。”
“你自己留下的。”
陈怀石的手从暖水瓶边移开。他从报纸底下抽出一张薄纸,纸上没有抬头,也没有署名。纸被折过很多次,展开后露出几列歪斜的字:询问人、记录人、口述时间、落笔时间。某些格子打了钩,某些格子空着。最下边还有几处用铅笔补过的短线。
“这是我抄的校正清单。”他说,“原件不在这里。”
沈立川看着那几列字,没有伸手。
“原件最后在哪儿?”
“交回去了。”
“交给谁?”
“交接本上有。”
“名字。”
陈怀石抬起头。
“你现在问名字,和十年前那些人有什么不一样?”
沈立川沉默了一会儿,把椅子往后挪了半寸。门边的位置原本很窄,他这一挪,陈怀石若要出去,不必从他身边擦过去。
“我可以等你愿意写。”他说,“也可以不问。”
“你不问,怎么查?”
“先查你为什么需要走。”
唐秋萍这时才开口。
“这张纸上哪一行,是你最怕别人看到的?”
陈怀石没有立刻答。他的指头停在一处空格上。那一栏上面印着“口述时间”,活体证人另问。
“后面是谁?”唐秋萍问。
“我没写全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写全了,纸就不止一张。”
他把清单折回四折,又塞进旧报纸整段旧事翻出来。
沈立川看着他的手。
“资料室那个袁师傅、修补铺的人、我们三个。”他说,“这些人知道你在鹤岭。还有三天前到资料室的人。你觉得还有谁?”
陈怀石没有答,先往窗外看。
巷口有摩托车开过去。排气声拖得很长,轮子轧过水沟,水声一直响到宿舍楼下。第一次经过时,陈怀石只是把暖水瓶往里推了推。
“他不会只去资料室。”他说。
“为什么?”小周的声音从门外传来。
陈怀石没回答。小周刚从楼下跑回来,鞋底带着泥,罗明义在他后面。两人是从南陇连夜赶到鹤岭的,罗明义的雨衣下摆沾着土,手里还攥着一沓没来得及装进袋子的空白登记页。
“车停在外头。”罗明义说,“山口那边又塌了一段,今晚走,明早之前能进通信站。”
陈怀石看见他,脸上的神情更紧。
“你也来了。”
“来了。”
“你当年也说过,先走。”
罗明义站在门外,没有急着进。
“当年我没把你留下。”他说,“这次你自己定。”
陈怀石没再看他。第二次摩托车从巷口经过,速度比刚才慢。屋里的人都听见了,但谁也没起身去窗边。
唐秋萍把退信条收进本子,忽然问:“你被调走以后,收到过什么东西?”
陈怀石的喉结动了一下。
“为什么问这个?”
“袁师傅说来访的人提着干净纱布。那不是证据,只是有人知道该用什么让人记住他来过。”
陈怀石盯着门缝。
“第二年,有人寄过一双小孩雨鞋到我原来住处。”他说,“尺寸比我女儿的小一号。寄件人写的是百货店,店里说没有这笔单子。”
“鞋呢?”
“扔了。”
“你没报警?”
“报什么?报一双没人认的雨鞋?”
他说到这里,第三次摩托车停在宿舍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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