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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章 陈怀石不肯躲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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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动机没有熄火。雨声里有人下车,脚步到门前就停住了。一只手从门缝底下塞进来一包儿童退烧药。药袋包得很干,边角没有被雨打湿。手很快收回去,摩托车又发动,声音绕过巷子,消失在雨里。

陈怀石没有动。

沈立川也没有先去捡。

唐秋萍用笔帽把药袋拨进一个空白信封,信封没有粘口。她把信封放到桌角,和退信条隔开。

“你不用告诉我们这药是给谁的。”她说,“只要说一件事。以前有人知道你会为小孩的东西停下来,现在也知道。”

陈怀石看着那只信封,脸色一点点沉下去。

“我女儿已经结婚了。”

“这不是给她的。”沈立川说。

“那是给谁?”

没人回答。

罗明义在门外把一份空白表格摊开。表格上有协助调查人员、接送人、临时地点、通信条件、本人意见等栏目。陈怀石看了许久,才伸手把它拿过去。

“我不交材料。”他说。

“你自己带。”沈立川说。

“我不住县局。”

“你选地方。”

“公开值班表不写我的真名。”

“封存页写全名,公开页只写协助人员甲。”罗明义说,“谁接你,谁送你,谁守电话,都留名字。你先看,觉得不对可以不签。”

陈怀石把表格翻到最后,盯着“本人意见”那一栏。

“去林场通信站。”他说。

小周抬头:“为什么是那里?”

“雨大,路断得快。十年前有一条物资路从附近进旧山。”

“你走过?”沈立川问。

“我看过车走。”

“哪一年的车?”罗明义问。

陈怀石抬起眼,像是终于等到这个问题。

“一九八五年七月二十六日。”他说,“转运草表上写两辆空车,一辆进山,一辆回城。回城那辆的里程少了二十多里,油料票却多领了一段林场路。原件我交回去前抄过编号。”

“编号呢?”沈立川问。

“没写在这张纸上。”陈怀石说,“我已经说过,写全了,纸就不止一张。”

唐秋萍没有逼他。她把空白信封推到校正清单旁边,问得更慢:“你当时为什么要把询问人和记录人分开抄?”

陈怀石看着那几列格子。

“因为同一个人说过的话,在两本记录里不一样。”他说,“有的人被写成从没见过现场,有的人被写成已经死了。记录人落笔的时间比口述时间晚,晚到第二天。那就不是笔误。”

“你把这个交给谁了?”罗明义问。

“交给该交的人。”

“谁?”

陈怀石把纸重新折好。“你现在问得比当年还急。”

罗明义的手停在门框上。他没有再追问。过了一会儿,他从衣兜里拿出一张镇派出所的联络单,写上自己的名字和车牌,又写小周的名字。写完,他把笔递给陈怀石。

“看清楚。”罗明义说,“今晚从这里到镇派出所,两辆车,后面那辆在外头等。到所里先做协助调查登记,再进山。你觉得哪一栏不对,就划掉。”

陈怀石接过联络单,一笔一笔看。他没有立刻签,只问:“谁知道通信站?”

“我、小周、沈立川、唐秋萍,还有守站的老宋。”罗明义说,“县局封存页里只留这几个人。”

“省里呢?”

“省里只知道你愿意协助调查,地点未报。”

陈怀石把单子翻到背面,确认没有第二张复写纸。他用指甲掐了一下纸角,像确认这不是会被人带走的空话。

唐秋萍去旧印刷厂门口绕了一圈。她没有找摩托车,只记下巷子里哪几户还亮着灯,哪户门口摆着湿鞋,哪条沟能通到主街。回来时,她把修补铺女人的名字从笔记本上划掉,没有留在转移名单里。

“你们不是在藏我。”陈怀石忽然说。

“不是。”沈立川说。

“可一旦出事,别人还是会说你们把我藏起来。”

“所以每一步都留记录。”沈立川说,“记录不保证没人乱说,只保证有人乱说时,纸上还有你自己签过的字。”

陈怀石把联络单放回桌上,没有马上签。他指着“临时地点”那一栏,让小周先写“林场通信站”,再写“因雨季道路受阻,进出时段另记”。小周写完,他又让罗明义把“材料自持”加在本人意见后面。每一处改动都不大,改到最后,那张表格已经有了他的手迹。

“现在可以签了吗?”罗明义问。

“等到了所里。”陈怀石说,“我看见封存页再签。”

没人催他。门外的雨小了一阵,巷口只剩水从屋檐掉下来的声响。唐秋萍把那包退烧药的信封装进防潮袋,在袋口写下时间、地点和经手人,没在袋面写任何推断。

陈怀石从床底拖出那只旧帆布包,包口掉了一颗扣子。他把校正清单、调令复写件、裁成窄条的报纸和女儿路线纸一张张放进去,最后把暖水瓶旁那只钥匙也塞进内袋。

他没有把包交给任何人。

“我躲十年,”他说,“不是为了再被人藏一次。”

沈立川侧开身,让出门口。

“这次不是把你藏没。”他说,“先让你活着,把话说完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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