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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章 小许的硬座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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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向东到南陇时,车已经晚了四个钟头。

硬座车刚停稳,车门里的人就往外涌。有人把孩子顶在肩上,有人抱着卷起来的被褥,有人拖着蛇皮袋从狭窄的过道挤下来。站台积水没过鞋底,雨从铁皮檐边砸下来,正好把刚下车的人又淋一遍。

唐秋萍站在柱子旁等。她没举牌,也没叫人。许向东在电话里说过自己穿灰衬衣、背旧帆布包,裤脚会沾一圈泥。这样的人从车门里出来不止一个。她等到人潮散了大半,才看见一个年轻人抱着帆布包,站在车门下左右张望。

他比电话里的声音更瘦,眼圈发青,灰衬衣的袖口沾着铁锈和车窗灰。裤脚果然湿透,鞋面上覆着一层干了又湿的泥。他看见唐秋萍先愣了一下,像在确认她是不是县局的人。

“唐记者?”

“唐秋萍。”

“许向东。”

他把手在裤腿上擦了擦,没有伸出来。

“沈哥写过你。”他说,“说找人别着急,先看她手里拿什么。你拿的是空信封。”

唐秋萍低头看了一眼挎包口。空白信封露出一个角。

“他还写这个?”

“没写细。”许向东的耳根红了一点,“我猜的。”

两人往站外走。许向东把帆布包抱在胸前,包带勒出一条深印。他一路没问招待所在哪儿,也没问自己能不能洗个热水澡。刚过出站口,他先问:“陈怀石是不是还活着?”

唐秋萍没有马上答。

“你先说你带了什么。”

许向东点头,像是早料到她会这样问。

“复核程序回执,现场照片的清单,一页补充陈述可以当面提交的告知。还有一张档案目录抄件。”

“原卷呢?”

“没动。”

“你能查吗?”

“不能。”

他答得很快。省厅复核组没有把原卷交给他,他只是跑过几次手续,知道哪张回执缺签字、哪页目录没有归档号。带出来的东西都不是答案,只证明沈立川还可以按程序说自己的话。

唐秋萍看着他。

“陈怀石在。”她说,“地点不问。”

许向东像是松了口气,又立刻把脸绷住。

“我不问。”

“你已经在南陇了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车站外的班车刚开走。雨季里,下一趟什么时候来没人能说准。唐秋萍带他绕到市场后面,找了一辆要回县局的三轮车。车夫看见许向东的帆布包,想帮他放到车斗里。许向东摇头,把包压在膝上。

“里面不是钱。”车夫笑说。

“比钱怕淋。”许向东说。

到了招待所,证物箱放在走廊尽头。唐秋萍要去门房登记,许向东先把帆布包放下,弯腰去搬箱子。箱子比他想的重,刚抬起一边就滑了一下,木角砸在鞋面上。他吸了口气,没有松手,硬是把箱子挪到墙边。

“纸比砖怕摔。”他说。

唐秋萍看了他一眼。

“箱子里也有纸。”

“那更不能摔。”

沈立川下午才从林场下来。山口的路刚通一段,他和罗明义轮换赶回县局,陈怀石仍留在通信站。进招待所时,沈立川正看见许向东蹲在走廊里,用干毛巾擦证物箱外面的水。

许向东立刻站起来,裤脚还滴着水,像在省厅走廊里见领导。

“沈哥。”

沈立川点头。

“路上还顺?”

“硬座晚了,后面班车又堵。”许向东说,“材料都在。”

“人没事?”

“没事。”

这句答得太快。沈立川看见他帆布包带被攥得发白,忽然想起十分钟前陈怀石在通信站说的话:更容易碰的人来了。许向东不是现案人员,不该被拖进林场的雨和旧案的空洞里。可他已经带着回执坐了整夜硬座,站在这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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