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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章 小许的硬座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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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立川没有把这种想法说出来。他接过帆布包,放到房间里唯一一张干桌上。

“先吃东西,再看。”

许向东摇头。

“先看一眼。”

他从夹层里依次拿出三层油纸。第一层是省厅复核程序回执,盖章日期离现在不远;第二层是抓捕现场照片的目录清单,照片原件不在,只列了编号、拍摄人和保存位置;第三层是一页告知,印着“补充陈述可当面提交”。纸面上没有替沈立川解释一句,也没有替他减轻任何事。

“他们没让我看全部材料。”许向东说,“我按手续申请,能看的就抄。看不了的,我没去翻。”

“为什么带这个?”唐秋萍问。

许向东把告知页压平。

“因为沈哥得自己写。别人写得再像,都不是他当时站在那儿。”

沈立川没有接这张纸。他的目光停在照片目录上,看到某个编号时,右手腕骨轻轻抽了一下。他把手放到桌下。

许向东没看见,或者看见了也装作没看见。他从帆布包最里面抽出一张折得很小的抄件。

“还有这个。”

那是一张省厅档案室目录抄件。纸边被汗浸软,最上方有档案室手写的抄录日期。旧山案相关卷宗排在一列,陈怀石的名字排在其中一行。后面没有归档号,只有四个字。

材料去向不明。

沈立川把抄件拿近一点,看见目录旁还有一个很浅的铅笔记号,像档案员翻到这里时停过笔。许向东说那不是他写的,档案室的人也没解释,只说这卷十年前进过两次清理流程,目录没补全,借阅卡也缺了后半页。

“谁最后借走?”罗明义问。

“清单上没有全名。”许向东说,“只写省厅转存。转给哪个处室,没标。”

“你能再查?”

“要等批文。”许向东说,“我不是保管人,也不能拿着南陇的现案说明去掀省厅底册。现在能做的是把这个空格记进去,等手续回来。”

唐秋萍把“材料去向不明”抄到自己的本子上,没有画箭头去连闻砚,也没写“有人藏卷”。她在人进去只会把路堵死。

许向东从油纸里又抽出一张照片编号清单,指着其中一行。“这里的现场照片没有原件,只有冲印登记。冲印人是旧县局的,底片编号后来换过一次。我问过复核组,他们说要是底片还在,得从原摄影室查。”

“你问到这一步,花了多久?”唐秋萍问。

“两天。”许向东说,“第一天没人让我看,第二天负责的人出差。我就在走廊等到下班。”

他说得平常,像在说硬座晚点。沈立川看着他湿透的裤脚和帆布包边上的磨损,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,许向东不是从省厅带着一道门打开后走进来的。他是把能敲的门挨个敲了一遍,才带回这些仍旧不能解释什么的纸。

“你住哪间?”沈立川问。

“门房给了二楼靠后那间。”

“先去洗澡,衣服烤干。”

许向东还想说材料,唐秋萍先把帆布包合上,系回他肩上。“纸不会跑。你现在走路都像踩着水袋。”

许向东没再争。他走到门口又回头:“沈哥,陈怀石的卷要是找回来,能让我看一眼吗?”

“按手续。”沈立川说。

“好。”

许向东去了二楼。门房给他登记时,他把省厅工作证复印件和车票一并压在柜台上,说明自己只是暂住,不参加南陇的现案行动。门房要他写紧急联系人,他停了停,写下省厅复核组的总机号码,又在旁边补了县局门房电话。雨季里长途不一定接得通,留下两个号码也不代表谁能马上赶来,只是让他在这座陌生县城里不至于完全没有一条可查的线。

唐秋萍跟到门口,把招待所的钥匙交给他。“夜里有人敲门,不开。要找县局,先到门房说,不要自己去车站打电话。”

许向东接过钥匙,点头。“我明白。”

他上楼时仍背着帆布包。唐秋萍叫住他,指了指干桌上的油纸包。许向东这才把材料留下,却把空帆布包带上去了。那包陪他坐过一夜硬座,他似乎不愿把它也放在门外。

沈立川把三层油纸重新包好,按回执、清单、目录的顺序放进抽屉。抽屉锁不上,他便用一根细铁丝绕住把手,铁丝末端压在桌腿下。这样做挡不住真想翻的人,只能让任何一次打开都留下痕迹。小周看见后想去拿封条,沈立川摇头。材料不是正式证物,先别把一切都装成已经能定案的样子。

唐秋萍把抽屉位置记在本子里,没写材料内容。她只写:许向东交来抄件三份,暂存招待所二楼,待手续核验。写完,她把笔帽扣紧。

门外有人踩过走廊,铁丝没有动。

雨声顺着楼梯往下淌。

夜班门房咳了一声,又很快安静。

桌上的抄件仍压得很平。

屋里没人先说话。

唐秋萍把空白信封从包里拿出来,压在抄件旁边。许向东看着那只信封,没有问里面装过谁的名字。

窗外的雨还在下。走廊尽头,证物箱上的水顺着木角一滴一滴落到地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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