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三天的批文(1/2)
罗明义把调阅申请送到县里时,雨刚停半个钟头。
县行政楼门口堆着沙袋,台阶上全是湿脚印。窗口里的办事员把介绍信、现案说明和调阅清单翻了一遍,先问合生边贸是不是涉案单位,又问闻砚公司和旧山案有什么直接关系。罗明义把货单、义诊取消单、口岸方向的异常路线写在一张补充页上,办事员仍把材料推回来。
“商业账目不能随便看。”对方说。
“我们申请在公司现场查阅,不带走原本。”
“谁带队?”
“我。”
“沈立川呢?”
罗明义停了一下。
“他参与材料整理,不单独签字。”
办事员抬头看他。
“那就把他的身份写明。现案关联说明写得不够,补货物类别、时间范围、查阅人员和保密承诺。缺一项,主任不会批。”
罗明义拿着材料下楼时,雨又开始落。纸没有淋湿,字却已经被来回翻得起毛。
南陇县局的长桌上铺着两种东西:旧案材料和需要补写的新表。沈立川把义诊取消单、林场电话记录、陈怀石校正清单的有限信息列成一张表。表格没有直接写闻砚,只写待核的物资类型:药棉、纱布、消毒用品、运输空车、林场路线。
“你写得太散。”许向东说。
他坐在桌角,正把省厅目录抄件重新誊清。每抄一行,他都用尺子压着纸边,怕字脚歪到格子外。
“哪里散?”沈立川问。
“这里是义诊取消单,这里是无声电话,这里是口岸方向。主任看了会问,哪个是现案,哪个是猜。”
“你说。”
许向东愣了一下,随即把笔放下。
“我不会写地方的现案说明。”
“那你按你们复核组的办法看。”
许向东把三张纸往中间拢了拢。
“先写能确认的。合生边贸及其旧名称是否在林场、口岸方向有运输记录,待查。第二,义诊点耗材是否通过公司车辆转运,待查。第三,陈怀石在雨季被不明人员接触,现有药品包装和名单回收纸作接触风险材料,不作身份结论。”
他说完,抬眼看沈立川。
“这样会不会太慢?”
“写得不像公文,连看都不会让人看。”沈立川说。
许向东把这句记进自己的小本子。记完又觉得像是在抄领导讲话,想划掉。唐秋萍从市场回来,正看见他笔尖停在本子上。
“别划。”她说,“你以后会用得上。”
唐秋萍带回的是一张油料票存根。
存根从一个修车铺老板手里借来。老板不肯让她带走,只许她在门口抄。票上是同一辆雨棚货车的牌照前四位,日期写着“空车返回”,领油却分成两段:一段是县城到口岸,另一段是绕林场旧道。两段加起来,比正常空车回城多出一截。
“牌照没抄全。”唐秋萍说,“最后一位被油印压住。”
“司机呢?”罗明义问。
“修车铺只记绰号,叫老黑。这个绰号市场里有三个。”
沈立川把油票存根抄件压在申请材料旁边。
“空车也可能绕路。”小周说。
“可以。”沈立川说,“路塌、拉人、避检查,都可能。”
“那还写吗?”
“写。写‘存在绕行记录,原因待核’。”
县里下午召了一个小范围说明会。会议室里只有县局副局长、市场管理所的人、罗明义和负责审批的主任。合生边贸的代表没来,只递了一张书面意见,说公司近年运的是边贸杂货、日用品和义诊协助物资,账本牵涉多方客户,查阅应当限定范围。
主任把意见放到桌上,先问沈立川为什么坐在后面。
“他停职。”罗明义说,“不以经办身份签字。”
“那他对货物的判断谁负责?”
“我负责把他整理的材料送来。”罗明义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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