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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章 货单上的空车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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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立川把排班表的页码记下,让梁经理在查阅记录上确认。他没有要求把纸带走。公司愿意把这页留在桌上,已经比三天前多开了一条缝;缝里有什么,还得用别的纸慢慢照。

中午,唐秋萍从楼下回来,鞋底沾着米粉摊旁的油水。她没带人名,只带回一段口头记忆。

“老板说有一晚,一辆雨棚货车停在后巷。车上不是布,也不是山货,有一只带红十字的纸箱。司机不让人碰。”

梁经理的脸色沉下来。

“红十字纸箱,义诊物资很常见。”

“是。”唐秋萍说,“老板也没说车是谁的。那夜下雨,他只记得车顶有一块补过的绿帆布。”

“这更不能说明什么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她把米粉摊老板的话写进自己的本子:时间约、地点后巷、货物外观、车主不明。不是口供,不是证词,只是一条要和账本日期再对的线。

下午的查阅时间越来越少。许向东抄到最后两页时,发现一张空车单的收货栏没有空着。原本该写“无”的地方,盖着一个模糊的椭圆章。章墨被雨气晕开,只能认出最

谷口协作点。

许向东把笔停住。

“这里有个点。”

罗明义、沈立川和梁经理都凑过去。会计站在门边,红笔攥得更紧。

“协作点是什么?”小周问。

梁经理看了很久。

“义诊临时叫法。”他说,“有时候村里没人会写全称,就这么记。”

“在哪儿?”

“山口附近吧。”

“具体在哪儿?”

“我不跑车,不知道。”

沈立川没有逼他回答。他把章印轮廓描在登记表上,让梁经理和会计确认原页尚在、时间是何日、运输单编号是什么。梁经理签了在场查阅记录,笔尖在纸上停得很久。

会计把原单重新夹回账册,绳子绕了两圈才打结。许向东站在旁边看着,没有伸手替他压页。原件留在公司,抄件由县局带走,这个边界一旦乱了,后面每一张纸都会被人问从哪儿来的。

临走前,罗明义把抄下的车牌、油票号和“谷口协作点”三个字装进防潮袋。

回到县局后,四个人没有立刻把“谷口协作点”圈成新的答案。沈立川先把运输单编号、油票号码、司机排班页码和公司说明分四格写在白纸上。协作点三个字放在最下边,旁边只标注:收货栏印章,原页留合生边贸。

许向东把抄件摊开,问:“这算地址吗?”

“不算。”唐秋萍说,“谷口不一定是地名,协作点也不一定有牌子。可能是临时诊所、村里互助会、货车装卸口,甚至只是账本上为了省字留下的叫法。”

她从挎包里取出市场地图。地图上有林场、口岸、旧砖场和几个乡镇诊所,没有“谷口协作点”。她没急着往空白处画点,只写下三个待问方向:卫生局临时调拨、医药公司客户抬头、邮递路线上的山口别称。

罗明义把合生公司的查阅记录放进档案袋。“明天卫生局。”

“先问有没有这个点?”小周说。

“先问他们账里怎么写。”沈立川说,“地点可以是人编的,出库页和发票总得有人经手。”

窗外的货车喇叭响了一声。许向东把“谷口协作点”抄进本子,写到最后一个字时停住,没有给它添问号,也没有画重点。那三个字还只是从一张空车单上露出来的印痕。

唐秋萍把地图折起时,顺手把米粉摊老板的那条口头记忆夹在后面。她不准备带去卫生局。那是她自己的走访笔记,能提醒她问哪一段路,却不能代替一张出库单。她要的是让两条线在同一个日期上相遇,而不是把一条线硬拽成另一条的证据。

小周把防潮袋放进柜子,柜门没有锁死,只把钥匙挂在罗明义腰间。第二天去卫生局前,他们还得把公司查阅记录复印一份留档。

门外的雨棚滴着水,货场的车已经驶远。

查阅登记表上的页码还留着湿墨。

纸页没有替他们多说一个字。

楼下的货场仍在出货。雨停了,车轮碾过泥地,留下层层叠叠的印子。没有哪一道印子告诉他们,那辆空车到底装过什么。

只有收货栏里那枚模糊的章,像一扇还没打开的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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