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 出库单缺页(1/2)
县卫生局的库房在后楼。
楼道里常年有股潮药味。墙边摆着废弃的输液架,铁脚上生了锈。库房门上贴着“闲人免进”,门锁却已经磨得发亮。管理员老邓看完罗明义带来的介绍信,又看了看公司查阅记录,先把门开了一条缝。
“只看出库本。”他说,“原始领料单有的找不着。”
“找不着是丢了,还是没归档?”沈立川问。
老邓皱起眉。
“我不能替前头的人说。雨季临时调拨多,单子有时候跟车走,有时候压在乡镇卫生员手里,回来才补。”
“那就看能看的。”罗明义说。
出库本放在铁柜最粘在一起。许向东先戴上薄手套,一页页用尺子轻轻分开。小周坐在另一边写查阅登记,记清册号、页码、开柜时间和在场人。唐秋萍没有坐下,她去窗口看后院有没有来拉药的车。
“谷口协作点。”罗明义说,“这个叫法在卫生局出库本里出现过没有?”
老邓摇头。
“我们不这么写。乡镇、村医、义诊队、临时调拨,最多写山口方向。”
“山口方向包括哪些地方?”
“多了。”老邓说,“你要问哪个山口。”
他把一张旧行政区图铺开。图上的村名有些已经改过,红笔划过的线密得像血管。谷口、山口、河口,都是山里人说路时用的字,不一定落在正式地名上。唐秋萍站到图边,没有急着指哪个点。她只是把合生单据上的椭圆章描在透明纸上,放到图上比了比。
“章里最上面还有两个字。”她说,“像‘临时’。”
老邓把老花镜往上推。
“临时协作点?”
“你见过?”
“义诊队下乡,有时会这么叫。”他说,“哪家祠堂、哪间小学、哪个晒场空着,就临时借。不是固定单位。”
这句话让小周抬起头。
“那就没法找?”
“不是没法。”唐秋萍说,“是不能只靠一个名字找。”
他们从一九九四年雨季的出库页开始翻。药棉、纱布、缝线、常用消毒用品都分列在不同栏,领料人有全名,也有只写姓氏的;去向有时是乡镇卫生院,有时写义诊队,有时只有一个“山口”。本子中间缺了两页,断口很整齐,像被人从线装处拆下。
小周停在缺页前。
“就是这里。”
“别说就是。”沈立川说,“先看前后。”
缺页前一页记着一批药棉和纱布出库,去向是北线义诊。缺页后第一页是一批缝线和消毒用品补领,去向写南线临时调拨。两批之间隔了六天。日期正落在合生边贸那张空车单和油票绕林场记录附近。
“缺的是什么?”许向东问。
“现在不知道。”老邓说,“也可能是整天没出库,页被水泡坏后换过。”
“账册换页会留说明吗?”
“按规矩要留。”
“这儿没有。”
老邓沉默了。他不愿承认那两页一定被人抽走,也不能说它们只是自然损坏。南陇雨季的纸页会发霉、粘连、散线,任何一种都可能让一本账少掉一段。真正需要问的是,谁当时还记得那段被少掉的日子。
罗明义拿出退休经办人的名单。老邓看了一眼,指着一个名字。
“秦桂兰。她当年管领料登记,前年退了,住在城北菜地后面。”
唐秋萍先去问邮递路线。她绕到城北,确认没有挂牌叫谷口协作点的诊所,也没有哪家卫生室用这个正式名称。一个乡邮员却说,山里人把旧山下那条口叫谷口,赶集时常有人在那儿换车、寄信、等义诊队。
“有固定屋子吗?”唐秋萍问。
“没有。”乡邮员说,“雨大就借屋檐,天好就在晒场。”
这不是地址,却把“谷口”从账本里的空字变成了可以走到的路口。
下午,沈立川和许向东去了医药公司。仓库管理员只肯让他们看发票存根,不能碰总账。许向东坐在水泥地上抄抬头、日期和批次,裤子很快沾满灰。存根一摞摞压在木桌上,装订线勒进纸边。
“这张。”许向东说。
一张发票的抬头不是义诊点,也不是卫生局。上面写着合生贸易服务部。
“公司旧名称。”罗明义说。
发票日期在公司正式注册之前。货物是棉、纱布和一卷缝线,数量不大,足够装进一只纸箱。管理员解释,临时采购有时先用筹备名称,后面再补正式抬头。
“可以。”沈立川说。
他让许向东把发票号码、客户抬头和批次都抄下来,没有把“旧名称”写成“假名称”。
傍晚,他们去找秦桂兰。老太太住在菜地后面的小平房里,门口晾着一排洗净的玻璃药瓶。听见“出库本缺页”,她先说自己记不清,等唐秋萍把那六天的日期念出来,她才把手里的菜叶放下。
“那阵子有批棉、纱布和线领走。”秦桂兰说,“来领的人说是给山口孩子留着。”
“谁领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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