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 > 悬疑推理 > 旧山雨 > 第14章 出库单缺页

第14章 出库单缺页(2/2)

目录

“脸记不住。”

“名字呢?”

“登记本上该有。”

“那两页没了。”

秦桂兰的手停住。过了很久,她才说:“那人手是湿的,按完领料栏,手印沾在纸上。他拿手绢擦过,擦不掉。后来我还说,别把本子弄花。”

“他穿什么?”

“白褂,还是雨衣,我真记不清。”

唐秋萍没有把这段话当作识别人的证词。她问秦桂兰,那批东西到底有没有送到孩子手里。

秦桂兰看着门外菜地。

“后来有人回来谢过,说娃的伤口好了。是不是同一批,我也不知道。”

这句话没有替任何人洗掉账本上的空页。它只让那句“给山口孩子留着”有了一部分可能是真的。

回县局的路上,唐秋萍把秦桂兰的话分成两行写下:领料人湿手印,待核;山口孩子获助,来源未核。

沈立川没有直接回县局。他在邮电所门口停了一下,借了座机。

电话接通后,州府医药公司的人说,旧山诊所附近最近确实有人调过一批纱布和缝合线,调货单上的签章是南陇县卫生健康所旧章。可那个章在三个月前已经作废了。

沈立川没有立刻登记这个信息。

他回到县局,让内勤以旧案材料补录名义,向州里发了一份正式的协查函。函件内容不涉及闻砚,只问南陇方向近半年医用耗材出库记录,含调拨单和签收联。

罗明义站在旁边,看他把函件写完,问:你这不是在打草惊蛇?

就是打草惊蛇。

罗明义看他。

沈立川把函件装进信封,没有封口。

他以为自己每一步都在前面。现在让他知道,有人在看他用过的东西。

他改了路线怎么办?

他改得了路线,改不了耗材。纱布、药棉、缝合线,每一样都有出库记录。他换一个地方调货,就要多一条账目。账目越多,痕迹越重。

罗明义沉默了一会儿。

你以前不会这样打。

沈立川把信封封了口。

以前是他选战场。

他没有说下半句。罗明义替他补上了:现在不是了。

函件发出去后第二天,州里回电确认收到。第三天,县局内勤发现有人用座机从南陇打了一个长途到州医药公司,问最近有没有人查过出货记录。

电话是从街边公用电话亭打的。

但沈立川要的,就是这通电话。

闻砚开始看了。

许向东看着她写。

“你为什么不把它们写在一起?”

“因为一起写,明天就会有人说,救过孩子的人不可能改过账。”唐秋萍说。

回到县局后,许向东把卫生局出库本前后两页、医药公司发票存根和合生运输单按日期排在窗台上。窗台太窄,他就用三张废报纸隔开,每张报纸上写一天。缺页前的药棉与纱布、六天后的缝线与消毒用品、公司旧名称发票、空车绕林场的油票,先后落在四张不同的纸上。

“六天能说明什么?”小周问。

“能说明该问哪六天。”沈立川说。

他让小周去查那六天的天气记录和道班通行登记。不是为了证明雨天一定有人绕林场,而是为了排掉一部分根本走不通的路。罗明义去找卫生局补查账册修补登记,问那两页是否曾因受潮重装。唐秋萍把乡邮员说的谷口换车点画进地图,只画位置,不写谁在那里见过义诊队。

许向东把发票客户抬头誊了第二遍,发现“合生贸易服务部”的“服”字和公司运输单上旧名称的“服”字都有一个向右拖长的横。他没说这是同一支笔,只在旁边标了“名称写法一致,待查印章与登记来源”。纸上的相似,有时来自同一人,也可能来自同一本旧模板。

晚些时候,曹法医来看那卷缝线的外包装。袋子还没打开,他只看封条、批号、厂名和入库章的位置。听完卫生局缺页的事,他说包装能追到采购批次,追不到谁最后拿在手里。

“那要不要先封?”小周问。

“先留现状,按手续取样和拍照。”曹法医说,“别看见一卷线就当它替你们说话。”

沈立川点头,把“批号可追,持有人待核”写到那张六天表格最下方。表格越写越满,答案却没有变快。它只是把一条原本散在雨里、账里和口头记忆里的路,压回到可以一步步走的纸面上。

第二天,小周从道班拿回那六天的通行登记。登记本上没有货车牌照,只有“雨大禁行”“维修车放行”“山民步行”几行字。第四天傍晚,林场旧道曾短暂放过一辆有通行条的货车,条号没抄在本上。这个结果排掉了两天完全封路的可能,也留下了另外四天。

罗明义从卫生局回来,说账册修补登记查不到那两页的说明。管理员只能确认当年换过封皮,没有记哪一页受潮。少掉的两页因此仍不能定为被抽走,只能标为缺失。

唐秋萍把四个可能通行日圈在地图边上,又把圈擦淡。她不想让下一步走访变成拿着日期去逼人承认。日期只会告诉他们什么时候该问,不能告诉他们答案是什么。

许向东把道班登记、发票批次和运输单号码分别抄在三张纸上。三张纸并排时,看上去像同一条线;分开后,又各自缺一截。沈立川让他都保留,不许用其中一张去补另一张看不见的部分。

雨又落下来。医药公司那张旧名称发票被装进防潮袋,纸边很干,和卫生局缺掉的两页出库本隔着六天,也隔着一条还没有走到头的山路。

目录
返回顶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