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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章 一卷缝线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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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卷缝线被放在县局法医室最里面的木柜上。

窗帘只拉开一掌宽,雨后的光从缝里斜进来,落在柜面上。屋里潮气重,木柜脚下垫着两块砖,砖缝里还留着前几天搬箱子时蹭掉的麻绳。缝线外面套着透明纸套,纸套边缘被人压平过,临时标签贴得很端正:医药公司存根号、货物批号、取件日期、经手人、移交时间。标签上有小周的字,也有老邓在卫生局查阅登记上留下的签名。

曹法医没急着拆。

他戴上薄手套,先看纸套封口,再看印在包装上的厂名。缝线卷得很紧,淡黄色的线从纸套里透出来,像一圈没有用过的细草绳。曹法医把包装转过来,停在两枚章上。

一个是合生贸易服务部的入库章。

另一个是县卫生局临时调拨章。

两个章不在一张单据上。一个落在医药公司发票存根的复写联上,一个落在卫生局出库本缺页前后的附签上。小周为了便于核验,把章形描在两张白纸上,连边缘缺口都照着原样描了出来。曹法医把描样和包装并排压在玻璃板下,看了很久。

“章能说明什么?”小周问。

“说明这卷线进过两个账面。”曹法医说,“不说明谁拿过,也不说明它最后落在哪儿。”

“包装上的批号呢?”

“能查采购批次,查到同批货发给过谁。不能从一卷线倒推出一只手。”

小周点了点头,把钢笔帽扣上。他这两天总怕自己问得太快,像是把一个问题问出口,纸面就会替他把后面的答案全写好。

沈立川坐在窗下,手边排着四张不同地方来的纸。合生边贸的空车单,绕林场的油票,卫生局缺页前后的出库记录,医药公司那张写着旧名称的发票存根。四张纸的日期隔着六天,像四块湿木板搭在山沟上。人踩上去,能走到对面,也可能中间有一块根本没接住。

许向东把批号誊进复核表,写到第三位数字时停了一下。

“合生旧名称先入库,六天后卫生局调拨。空车绕林场在中间。”

罗明义靠着墙,没有坐。

“是日期挨着。”他说,“不是一辆车就拉了这卷线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许向东的脸有点发热。他低头看表,发现自己把一个六码批号抄成了五六码,立刻划掉重写。小周伸手要替他誊一份,许向东摇头。

“错的是我,改也该我自己改。”

沈立川抬头看了他一眼,没有说什么。许向东从省里带来的复核材料还在另一只防潮袋里,袋口贴着他的姓名和交接日期。那是他的事,眼前这卷缝线又是另一件事。近来县局每个人都在试着把东西分开,免得谁先把两张纸压在一块,后面就再也掰不开。

曹法医拿出相机,在纸套正面、侧面和封口处各留了一张底片记录。闪光灯在小屋里亮了几下,木柜上的灰尘都跟着显出来。他把相机放回皮套,又用镊子挑起临时标签的一个角,看标签下有没有旧字。

没有。

“先保持现状。”他说,“包装单独装盒,章样、发票存根抄件、卫生局查阅记录分开归档。以后送州里核批次,谁拿过,谁封的,谁送的,都得能对上。”

小周问:“要不要和受伤那边的材料放一起?”

曹法医抬起眼。

“为什么要放一起?”

小周没有答。

“谁受了什么伤,医院有医院的记录,法医有法医的观察。缝线包装归采购线。你们想查是不是同一批货,也得先把各自的来路写清。别拿一卷线替人说话。”

沈立川点头。曹法医把纸套放进一只牛皮纸盒,盒盖合上时没压死,留出一点缝给里面的潮气散。小周在盒面写:采购包装材料,批号待核。写完后,他把笔划停在“关联”那一栏,没有填名字。

唐秋萍没在法医室。

天一亮,她带着那张旧行政区图出了县城。图纸折过许多回,谷口、山口、河口几个词被她用铅笔圈在边上,没往里填人名。她先坐早班车到乡邮员说的换车口,又沿着红泥路走了半个多钟头。换车口只有一片晒谷场和两间卖杂货的小棚子,雨水把地面压得发亮,一辆拉木头的拖拉机在边上咳着黑烟。

卖烤玉米的老人记得义诊队。

“雨大的时候,白褂子的人就在晒场下头坐。”老人把玉米翻过来,火星落在泥水里,“孩子排一排,谁发热,谁肚子疼,翻译先问,问不明白就叫家里大人来。”

唐秋萍没有先问闻砚。

她问:“药从哪儿来?”

老人往山下抬了抬下巴。

“车拉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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