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 被划掉的汇款人（1/2）

州府银行的老库房在营业楼后面。

库房门朝北，门槛比地面高半掌，进门得跨过一道积水沟。沈立川他们赶到时，管理员正带着两个年轻职员搬装订凭证。牛皮纸包一捆捆码在木架上，外头写着年份、月份和业务种类。麻线吸过潮，手一摸就软，像随时会断。

管理员姓方，先看省厅补来的查阅函，又看罗明义带来的口岸费用抄页。

“过关费回单和注册资金不是一类。”他说，“你们查哪个？”

“先查六月二十七日这笔代缴。”罗明义说，“再查合生注册时的首笔入账。”

“那得两套凭证。”

“按两套走。”

方管理员没有马上叫人搬。他翻开库房查阅簿，让沈立川把目的、范围和不抄录的内容写清。银行不愿把客户往来整本交给县局看，这不是谁在为合生遮掩。边贸人的账目里牵着合伙、货款、借款，甚至一家人拆开的几只户头。谁也不愿因为一枚检查站的小章，就把所有人的钱袋子铺到桌上。

沈立川写完，把笔递回去。

“只看指定日期和指定户名。涉及无关账户，不抄，不带走。”

方管理员看了那行字，才让职员取一九九四年六月的代缴回单。

回单比检查站车册薄得多。红蓝两联夹在装订册中间，边角被翻得发白。方管理员用尺子压开装订线附近的页，找到六月二十七日。代缴单位栏写着合生贸易服务部，受理行盖州府银行营业部章，付款方式写转账。付款人一栏没有全名，按当年的填法，只留了一串户号和两个字：程某。

许向东靠近了一点，又很快退开。

“程。”

“先抄页码。”罗明义说。

小周把日期、代缴单位、受理行、户号尾数和程某两个字抄进表格。银行不准抄全号，也不准把回单从册子里抽出来。许向东的笔尖停在付款人那一格，最后只写：姓程，名缺。

方管理员说：“过关费代缴常见。公司把零钱合在一笔里转，老板、会计、亲戚都可能代。这个回单只能说明一笔钱从程姓账户过来，不能说明程某是谁，更不能说明钱为什么给合生。”

“明白。”沈立川说。

“别拿它讲成资助。”

“不会。”

第二套凭证找得更慢。

合生的正式注册表在工商所，银行这里只存开户资料与首笔入账单。方管理员翻了两捆，才在一九九五年初的企业开户册中找到合生边贸服务公司。名称比旧名称多了边贸两个字，开户日和工商注册日只隔两天。

首笔入账金额不大，却足够撑起最初的注册验资。凭证正面写付款人：程自明。汇入账户：合生边贸服务公司。日期落在公司注册前一天。

许向东没有出声。

罗明义的手撑在桌沿，指节慢慢发白。屋里只剩纸页翻动的轻响，库房上方的风扇转得很慢，扇叶每转一圈，都带下一点潮灰。

“程自明。”唐秋萍重复了一遍。

她从包里拿出一张旧案证人名单复写件。纸被她夹在硬纸板中间，边沿还有旧水渍。名单上有许多名字，程自明排在倒数第三。名字被红笔划过，旁边四个字模糊得厉害：死亡待核。

方管理员没有看那张名单。

“同名的人多。”他说，“银行凭证上的程自明有身份资料，但那部分要另走手续。”

“我们只核对能核对的。”沈立川说。

他把两个日期写在草纸上：一九九四年六月，程某代缴过关费；一九九五年一月，程自明汇入合生首笔资金。两个日期之间隔着半年多，名字也没有真正接上。银行里的程自明，和旧案名单被划掉的程自明，可能是同一个，也可能只是同名。

罗明义把那张复写件翻到背面。背面有他当年办案留下的铅笔记号，线条很浅，像写完又擦过。

“我找过他。”他说。

没人催他。

“旧案后两年，我去过一次北河滩。有人说程自明过河时卷进水里，人没了。我在河滩边找了一天，只找到一只破胶鞋。后来县里催着结旧案，我没再往外跑。”

唐秋萍看着他。

“谁说的？”

“摆渡的老头。”

“留姓名没有？”

“没有。那年河涨得厉害，老头第二年也不在那儿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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