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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章 早了六个月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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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所以找人。”

“找谁?”

唐秋萍没有提高声音。她手里捏着那张程明生的民间称呼笔记,纸背被指腹磨出一点白。她找失踪者比他们早得多,知道一个同名、一句传闻和一张汇款凭证,能把家属拖进多长的路。

沈立川看着她。

“程自明,先按同名待核。程明生,按民间叫法走访。谁都不写成一个人。”

唐秋萍把纸放下。

“这句留在时间线旁边。”

小周写上去,字写得很慢。

夜里九点,县局座机打到招待所柜台。值班服务员敲门,说有人找沈立川。沈立川下楼接电话,听筒里先是一阵电流声,接着是县局副局长。

“你在州里查到什么时候?”对方问。

“还要补工商和检查站交接簿。”

“县里接了几封信,说你停职还在外头查闻医生,闹得市场都知道。陈怀石那件事也有人问,说你们把人查没了。”

“陈怀石有保护记录。”

“记录在你们手里,外头只听见他塌方死了。”

沈立川握着听筒,听见走廊里有人提着暖水壶经过。铁壶碰到墙,发出一声闷响。

“我会把保护记录按程序上报。”他说。

“你最好快一点。县里不可能一直替你挡着。”

电话挂断后,听筒还在耳边嗡了一阵。沈立川放下电话,没马上上楼。他站在柜台旁,看见墙上贴着本月住客登记。几张纸的边角被雨气吹得翘起来,姓名一行行排着,谁住几号房,什么时候离开,都写得清楚。

回到房间,唐秋萍已经把时间线重新压好。许向东在一张空白纸上画了六个方框,分别写了口岸、银行、医药、卫生局、工商、旧案名单。每个方框下都留着空。

“县里怎么说?”罗明义问。

“让我们停。”

许向东抬头。

沈立川把电话内容说完,没有渲染。罗明义听完,拿起公司注册表又看了一遍。

“明天工商所。”他说。

“他们未必给看全部。”小周说。

“那就只看临时结算和筹备名的手续。”

唐秋萍把“程自明,待核”写在时间线最下方,没有压进红线里。她的铅笔刚放下,窗外忽然有人喊了一声。

楼下边贸市场的木板墙前围了人。一个卖烟的小孩跑过来,说有人把沈立川的照片贴在摊位上,旁边还贴着县局的停职通知复写件。

照片上的沈立川穿着旧雨衣,脸被放大得发白。

六个月的时间差还躺在床板上,楼下已经有人替他们把案子讲成了另一种样子。

罗明义没有立刻下楼。他先把床板上的材料一张张收进文件夹,收的时候把最早的六月二十七日放在最前,工商注册表放在最后。许向东问他为什么不把停职通知也带上。罗明义说,木板墙上的纸是别人要他们看的东西,眼前这些日期才是他们今天查到的。

沈立川把六个方框下的空白重新写了一遍。口岸后面标“交接簿待调”,银行后面标“身份资料待核”,医药后面标“批次待核”,卫生局后面标“缺页原因待核”,工商后面标“筹备手续待核”,旧案名单后面只写“程自明去向待查”。他没有在任何一个框里写闻砚。

小周站在一旁看着。

“不写他?”

“这些纸还没走到他。”沈立川说。

窗外又有人喊,市场那边的声音越来越杂。唐秋萍把程明生的口述纸折进空白信封,塞回包里。她先下楼去看木板墙,临走前只留下一句:“日期别让人替你们讲完。”

床板上那六个月没有缩短。每多一张手续,空档里就多一条可以走的路,也多一处必须解释的地方。

小周把六张纸重新按日期夹好,夹到最后一张时发现工商注册表的复写联上有一处淡淡的铅笔改号。他没说那就是谁改的,只把页码抄进登记本,问沈立川要不要明天带去工商所核原册。沈立川说要,连同筹备名申请和临时结算说明一并问。

许向东把车站电话记录放在最上面。那通电话还没查清,却已经让所有人知道,六个月前的账和眼下的保护线并不是两条各走各的路。有人正挑着他们最急的一根线往下拉。

罗明义把窗关上。外头市场的声音被关在玻璃后,仍能听见一点闷响。床板上的纸没了风,安静地压在一起,日期一张压着一张。那一夜谁也没有把纸装进结论袋。他们只把它们放回各自的夹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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