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站得太亮的人(1/2)
县局临时协调会开在二楼小会议室。
会议室原先放过一张乒乓球台,台子搬走后,地上还留着四个方形压痕。窗边堆着防汛沙袋,谁也没去挪。外头从上午开始有人等,有人说要问陈怀石的消息,有人问为什么查义诊队,还有人只是来看被贴在市场木板墙上的那个停职通知是真是假。
沈立川坐在最末一张椅子上。椅背有个裂口,背靠上去会硌人。他把合生注册表、口岸抄页、银行查阅记录和阿吉复诊卡的线索说明摆在面前,没有把原件都带来。复诊卡留在孩子母亲手里,纸上写得清楚:仅记录卡背简称与提供人口述,不得视作原件调取。
副局长坐在上首,眼下乌青,桌前放着一杯凉透的茶。
“你们这条线,先暂停扩大。”他说。
罗明义抬头。
“暂停到什么程度?”
“暂停对合生公司和义诊队的新增查阅。已有材料正常保管,手续继续补。市场上已经闹起来,再往下翻,谁来保证不出事?”
“我们没抓人。”罗明义说。
“你们放出陈怀石的死讯。”副局长说,“外头听到的是人没了,不是你们保护。现在又查闻砚,他给过多少人看病,你们知道吗?”
会议室安静下来。小周坐在门边,手里的笔没落下。许向东把一张复核回执压在膝头,纸角被他指腹磨得发白。
沈立川说:“保护记录已经补报。陈怀石没有死亡证明,也没有任何官方结论。”
“可传言是从哪里来的?”
“从我们布出去的错误名单和塌方失联里长出来的。”
副局长看着他,没想到他答得这么直。
“你承认?”
“承认传言有我们的判断在里面。”沈立川说,“所以程序必须补全。不能让一条保护线变成谁都能用来攻击我们的口实。”
“那你还要继续?”
“继续手续内的部分。”
副局长把茶杯往旁边推开,杯底在玻璃上拖出一道水痕。
“手续内,是什么意思?”
“向工商所申请查筹备名和临时结算登记。向检查站补调六月两次车的交接簿。向银行补正式材料,核程自明身份。卫生局缺页按档案遗失程序登记。没有批文,不进义诊点,不再向群众问闻砚。”
罗明义听完,没有插话。唐秋萍坐在窗边,把那句“不再向群众问闻砚”抄进自己的本子。她并不完全满意。市场里的孩子和母亲不是程序里的群众两个字,他们有自己的话要说;可在这间屋里,把人一批批拉来问,只会让他们更像被当成工具。
副局长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工商和银行可以走。检查站交接簿你们自己去等。义诊队那边,谁也不许碰。”
“收到。”沈立川说。
“还有陈怀石。”副局长盯着他,“给我一份封存说明,说明谁知道、谁不知道,出事谁负责。”
“今天写。”
会议开完,外头的人没有散。唐秋萍没有从正门出去,她从楼梯侧门绕到市场。义诊队的雨棚立在西口,棚顶压着几块石头,雨水顺着边缘滴下来。桌子上摆着搪瓷盘、纱布、药棉和量体温的玻璃管,几个老人坐在长凳上等。
闻砚站在最里面。
他穿白褂,外面套着一件干净雨衣,袖口没有沾泥。他正给一个老人的手背重新包扎,手边的剪刀擦干后,平放在托盘最右侧。护士递来一卷纱布,他先把用完的纸屑收进盘里,再接过去。动作不急,也不显得刻意。
唐秋萍站在人群外,没有靠近。
她见过照片里的阿吉,也见过市场木板墙上被人贴起的停职通知。眼前这些老人不是为了替闻砚遮什么才来,他们是真的带着疼痛、发热和走不远的腿,坐在雨棚下等一个能看病的人。闻砚站在他们中间,比躲在屋里安全得多。
阿吉坐在母亲旁边,旧拐杖横在膝上。他看见唐秋萍,朝她点了点头,又低头去看自己的复诊卡。闻砚没有往这边看。他只把剪刀放回原处,转身给下一个孩子让座。
唐秋萍没有去问他谷协南二。
她回县局时,许向东正在走廊的公用电话旁打电话。电话是州里档案室转来的,对方说得很快,线路断断续续。许向东一只手按着听筒,另一只手在纸上记。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