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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章 站得太亮的人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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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谁的材料?”罗明义问。

许向东捂住话筒。

“对方说是陈怀石留下的复核补充材料。放在州里车站的寄存处,要我本人带工作证去确认。”

沈立川停住。

“谁通知你的?”

“档案室总机转的,接话的人说他姓陆。”

“名字记全没有?”

“他说线路不好,只给了姓。”

罗明义走过去,把许向东手下那张纸抽出来看。上面有车站、寄存处、补充材料几个词,时间写在今天傍晚。

“陈怀石知道你来南陇?”他问。

“知道我带复核回执,但不知道我住哪儿。”许向东说。

“他为什么不交给保护点?”

许向东没有答。这个问题他也想到了。

沈立川拿过话筒,听筒那边已经只剩忙音。他让许向东把原话从头复述一遍,连对方停顿的位置都写下来。档案室有无姓陆的工作人员、是否拨过县局电话、陈怀石有无向州里寄存材料,全要另走座机核对。

“今晚不去。”沈立川说。

许向东抬头。

“车站寄存处有时间限制。”

“材料在,明天也会在。真是陈怀石留的,程序不该只等一个人。不是他留的,你一个人去更不该。”

许向东把嘴唇抿得很紧。

“那要是他真有急事?”

“先给州里打回去。”

座机再次接通时,天已经暗下来。许向东拨了三次,才由长途台转到州里档案室。接电话的女同志查了半天,说档案室今天没有姓陆的人值班,也没有给南陇县局打过这通电话。她愿意把这件事记进值班登记,却不能替他们判断是谁借了总机名义。

许向东放下听筒,脸色一点点沉下去。

唐秋萍从窗外看见义诊雨棚的灯亮起来。灯泡挂得很高,白光照着一圈湿泥。闻砚仍站在里面,白褂几乎没有影子。他没有对县局露面,也没有在任何纸上留下自己的名字。

他只是站得太亮,亮到许多人的目光都会先落在他身上。

沈立川从窗边退开,没有再往雨棚看。他把许向东写下的电话原话拆成几项:来电时间、转接方式、自称单位、自称姓氏、提到的材料、要求去的地点。每一项后面都留了核对栏。长途台能查到的查长途台,档案室能复核的复核档案室,车站寄存处则等白天由县局带介绍信去问。

“今晚谁跟许向东住一间?”罗明义问。

“不用。”许向东说,“我不出去。”

“这不是看住你。”罗明义说,“是电话又来,至少有人能记全。”

许向东没有反驳。他把复核回执、工作证和帆布包锁进柜子,钥匙挂在自己脖子上。小周搬了一把椅子坐到走廊尽头,说自己值到一点。沈立川没有去给谁下命令,只把明早要做的三件事写在纸上:补工商手续、复核州里电话、申请检查站交接簿。

唐秋萍回来时,见桌上多了这张纸。她读完后把阿吉复诊卡的简称线索写在第四项,旁边标“等介绍信”。四个人围着一张纸站了一会儿,外头义诊雨棚的灯仍亮着,灯下有人排队,有人递水,有人把凳子往里挪。

闻砚没有来县局,也不需要来。他留下的不是一句能对质的话,而是一群真实受过帮助的人和一通只够让许向东焦虑的电话。

夜更深时,县局副局长派人送来一份补充要求。保护记录要在第二天中午前补齐封存目录,陈怀石的草图、临时转移登记和通信站人员记录分别编号。罗明义把纸读完,说这也是好事。谁想借陈怀石做文章,先得面对一套写着日期和经手人的记录。

沈立川把要求分给三个人。小周整理转移登记,罗明义去通信站确认记录,唐秋萍保留阿吉母亲提供的卡背简称来源说明。许向东负责把州里电话和目录不符处重新誊一遍。没有人提去找闻砚。

许向东写到“补充材料不在正式目录”时,铅笔停了停。他抬头望向走廊尽头,小周已经在椅子上坐好,招待所的楼梯间空着,只有雨水顺着栏杆往下滴。

他点了点头,说自己知道。可那通电话里提到陈怀石时,他心里那根弦没有松。窗外的雨一直落到后半夜,车站方向的灯在水汽里缩成一点黄。谁也没想到,那点灯会先把许向东引出去。雨声把这件事先藏进了夜里。等到有人发现,半小时已经过去。走廊尽头那把椅子仍空着,登记本摊在雨气里。柜子里的钥匙,却还挂在原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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