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 复核材料（1/2）

夜里十点，招待所的走廊只亮着一盏小灯。

灯泡罩里落着两只小飞虫，光照到墙皮上，墙皮显出一层发黄的纹。许向东坐在房间门口的木凳上，把从州里接到的电话记录、车站寄存处的地址和自己带来的省厅目录一张张摊开。桌子被前一天的时间线占着，他只好把材料铺在膝盖上。

电话记录写得不多。

来电人称州里档案室，姓陆。说陈怀石留有复核补充材料，寄在州里车站，要求许向东本人带工作证确认。时间是傍晚六点四十七分。许向东把每个字都回想了两遍，连对方在哪句话里停了停都记在页边。

正式目录里没有“补充材料”四个字。

目录只列了他带来的几项：复核程序回执、抓捕现场照片目录清单、补充陈述可当面提交告知、陈怀石旧卷材料去向不明的抄件。纸上没有说明陈怀石向档案室寄过任何东西，也没有一个编号能和车站寄存单对得上。

“要是他没走正式渠道呢？”许向东问。

沈立川站在窗边。窗缝没关严，雨水被风吹进来，落在窗台上。他用手把窗栓推紧。

“那也不该只找你一个人。”

“他可能怕材料被别人看见。”

“谁？”

许向东没答。

他知道陈怀石有理由怕人。一个被女儿放学路线逼走的调查员，十年里换过资料站、宿舍和藏纸的地方，不会轻易相信任何公章。可越是这样，一通把话说得刚好卡在他心口的电话，越让他难受。要是那真是陈怀石留下的东西，他错过一次，可能就再没有第二次。

罗明义从隔壁房间过来，手里拿着刚打完的电话登记簿。

“州里档案室的值班员姓谢。”他说，“今天没有姓陆的人当班，也没有向南陇打过这个电话。长途台只记得接进来一通州里号码，具体分机查不到。”

“会不会有人借了总机？”许向东问。

“会。”

“那说明电话不一定假。”

“也说明它不一定真。”

罗明义把登记簿放到桌上，没有把话说重。许向东从省厅下来，带着复核回执和一摞程序材料，本来就是为了给沈立川这条线留一条能走的路。如今有人从这条路上递出一张车站寄存单，像故意让他看见一条岔道。

唐秋萍坐在床边。她一直没插话，只把一只空白信封折开又折回。等他们停下来，她才说：“你们问的都是电话。寄存单呢？”

许向东从夹子里取出那张单子。单子是浅黄色的，边缘被雨气浸软。上面有寄存号、行李种类、保管期限和一枚模糊红章。行李种类填着“文件袋”，寄存人栏只写一个“陈”字。

“这张还没拿到。”许向东说，“电话里说车站会给。”

“那就等单子到了再看。”唐秋萍说。

“万一对方今晚就取走？”

“真是陈怀石留的，为什么不留给能证明自己是谁的人？”

许向东想说陈怀石未必信任何人，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。他看了一眼沈立川。沈立川这几天一直逼着大家把“可能”写在纸上，不让谁先用一句判断把路封死。可陈怀石的材料要是真落在别人手里，后面的程序也许会被彻底堵上。

他从帆布包底下拿出一张补充陈述表。

表是省厅的统一格式，纸薄，蓝色横线印得很整齐。上面写明陈述人可就抓捕经过、现场处置、证据保全和个人行为补充说明。最下方留着签名栏，印着一行小字：陈述须由本人确认。

许向东把表推到沈立川面前。

“这张你得先写。”

沈立川没有接。

“我看过照片目录。”许向东说，“也看过你当年那份结论。你不想谈右手，也不想谈那个人最后挣扎的时候你站在哪儿。可别人会替你写。写你为了抓人下手重，写你为了翻案什么都敢做，写你和闻砚没差多少。”

罗明义抬头看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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