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 > 悬疑推理 > 旧山雨 > 第21章 复核材料

第21章 复核材料(2/2)

目录

许向东的声音没有高。他没替沈立川辩解,也没说当年的抓捕一定怎样。他只是把表往前推了一寸。

“你把你的话先写进去,别人才能少替你写一点。”

屋里很静。走廊尽头有人咳嗽,接着是水龙头滴水的声音。

沈立川看着那张表。蓝色横线一行行排着,像每个字都在等他落下。他想起那个雨夜,自己抓住对方的手腕,对方在泥里挣动,后来有人倒下,再后来案卷上只剩“拒捕”“处置”“现场复杂”几个词。他从来没给那几个词补过自己的那一部分。

他没有拿笔。

“我现在写,不是为了让人相信我。”他说。

“是为了留记录。”许向东说。

“我怕写出来以后,所有人都觉得我在给自己找路。”

“那就写你不想承认的那部分。”

唐秋萍抬眼看了许向东一眼。她没有帮沈立川决定。她把陈述表折回原来的折痕,放进空白信封里,再把信封推回许向东面前。

“今晚谁也不写。”她说,“人困的时候,最容易把自己交给一张表。”

罗明义点头。

“明天白天再说。今晚先把电话和寄存线核清。”

许向东收回表,手指在信封上停了停。他口头答应了。沈立川让小周轮值接听县局和招待所电话,又让罗明义把州里档案室的值班记录复印一份,明天带着介绍信再打长途。唐秋萍去邮递点等程明生的口信,没有留在招待所。

临近午夜,许向东回房时,门缝底下塞着一张纸。

他弯腰捡起,是车站寄存单。

浅黄色的单子被人折成四折,正面盖着红章。章的样式和州里档案室出具的阅卷回执很像,边缘的齿纹却被雨水晕开。寄存号填得很工整,保管期限写到第二天凌晨。寄存物仍写“文件袋”,寄存人栏是陈怀石三个字。

许向东站在门口,没有立刻进去。

屋里,搪瓷杯放在窗台上,杯里泡着凉掉的茶。那张陈述表压在杯旁边,信封边角露出来一点。

寄存单上的红章,在走廊那盏黄灯下像刚盖上去。

许向东把门关上,把单子和州里阅卷回执放在一起。他用直尺量章边,又用铅笔在边纸上描下齿纹。回执章外圈有两处很细的断齿,寄存单上没有;寄存单里的五角星右下角略微偏,像盖章的人手滑过,又像章本身就有歪处。

他明明看见不对,还是把寄存单放回口袋。明天白天核章,是沈立川说的。可保管期限写到凌晨,电话里又提到陈怀石。他对着搪瓷杯坐了很久,杯里的茶叶浮在水面,像一小团湿草。

隔壁房间,罗明义正在和县局通电话,声音压得很低。唐秋萍还没回来,她去邮递点等北河滩的口信。小周在走廊尽头打盹,椅子靠墙歪着。许向东知道只要开门,至少有三个人会拦住他;可他也知道,陈怀石那份旧卷在省厅目录里仍写着“材料去向不明”。

他把便笺撕下来,重新写了一遍。第二次只写:去车站核一个章,半小时回。写完压在搪瓷杯下。真正的寄存单没有被他写进便笺,像只要不写,自己就还是去查一件小事。

雨声把走廊里的脚步盖住。许向东从抽屉里拿出工作证复印件,没带原始材料。帆布包挂在椅背上,他犹豫了一下,还是把包提起。里面有自己的笔记、直尺和银行抄页,他觉得放在屋里不放心,又不想把省厅原件带出去。

寄存单的红章贴在胸口,隔着衬衣很凉。

他开门前回头看了一次桌面。陈述表还压在搪瓷杯边,最下方那行“陈述须由本人确认”露在外面。许向东把它往杯底下推了推,像怕夜里进来的风把纸吹跑。

走廊里没有人叫住他。小周靠着椅背睡着,手边的登记本摊开着;隔壁的电话声停了。许向东把脚步放得很轻,下到一楼时,门房正在炉子上烧水,白气遮住了半张脸。

“这么晚出去?”门房问。

“去车站看个章。”许向东说。

门房没拦,只把一把旧伞递给他。伞骨有一根断了,用棉线缠着。许向东接过伞,没有说半小时后回来。他知道自己不该瞒,却还是把寄存单按得更紧。

雨棚外的街灯一盏接一盏往车站方向排去。他撑开旧伞,走进雨里。身后的招待所窗户还亮着,搪瓷杯压住便笺,谁也没看见纸下那句“半小时回”。门房的炉火在他身后慢慢暗下去。

招待所二楼的灯没有熄。小周翻身时,登记本从膝头滑到地上,纸页摊开在潮地上。纸上记着明早要核的电话、要补的封存目录和许向东刚誊完的号码。没有人看见他走下楼,也没有人知道那把旧伞先到了车站。窗外一阵风掠过,便笺在搪瓷杯下抖了一下。没人醒来把它重新压平。没人醒来把它重新压平。楼梯口的风吹灭了一瞬灯。雨还在下。

目录
返回顶部